姜离的目光落在顾寒高举过头顶的照片上。
他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可丹田里那如渊如海的先天一炁,却像心跳加速般,轻微颤了颤。
照片模糊不清,全是噪点。
废墟深处的古老石壁上,刻着几道扭曲血痕。换作军方那些顶尖密码专家,只会当成一串诡异又没规律的未知符号。
但姜离只瞥了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是道门八卦符号,更确切地说,是历代青云观天师巡视镇妖大阵时,在阵法节点上留下的“巡检印记”。
那笔触凌厉得像要划破照片,跟他身上这件天师紫袍下摆的金丝暗纹,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刻痕里竟然透着一股只属于他师父的气息!
系统沙盘上的时间戳没出错。
二十年前,那个一声不吭就“人间蒸发”的老道士,真活生生走进了这座万劫不复的绝地,还在大阵最深处留下了坐标。
姜离伸出修长白皙的手,从顾寒满是污血的掌心接过照片。
指尖轻巧一动,照片就被叠得整整齐齐,悄无声息滑进了宽大的紫袍袖口。
他看着单膝跪地,浑身颤抖的顾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贫道接下了。”
顾寒如释重负,三个月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像散了架般,直接瘫倒在烂泥里。
“张驰。”姜离淡淡地吩咐。
“在!”张驰立刻应声。
“把他们带上,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顿。”
张驰答应一声,根本不嫌军人身上的腥臭污血,直接一头扎进人堆。
这铁塔般的汉子,D级肉身的恐怖力量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左右腋下各夹一个,肩膀上又像扛麻袋般摞了四个,最后单手拎起顾寒的腰带。
就这么挂着七个全副武装的壮汉,迈着稳健的步子在废墟中穿行,活像一辆人形运输车。
五分钟后,队伍在废墟边缘一处避风的地下溶洞前停下。
这里地势稍高,勉强算是个天然的庇护所。
张驰把七人轻轻放下。
顾寒等人虽然虚弱得快散架,目光却仍死死盯着姜离,想知道这位天师打算怎么在这遍布致命毒雾的死地里,保障他们这些失去战力的伤员的安全。
姜离站在溶洞入口。
他没去掏什么便携式空气净化器,也没整高能防御力场发生器。
只是平静地拔出腰间那柄雷击木剑。
“铮。”木剑被他随手一掷,稳稳插入洞口正中央的岩缝,入石三分。
姜离紧接着并指如剑,在虚空中行云流水般一划。
指尖紫金色的先天一炁吞吐而出,一道凝实的道门符箓瞬间在半空中成型。
“去!”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没入岩壁。
下一秒,“嗡”地一声轻响,一层倒扣的暗金光幕以雷击木剑为阵眼,轰然撑开,将整个洞口严严实实地封住。
外头疯狂翻滚的暗绿毒雾和腐蚀性极强的妖气,撞在光幕上,连丁点儿涟漪都没能激起。
躺在洞内的顾寒和六名队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层薄如蝉翼的光幕,呼吸都屏住了。
没有机械引擎轰鸣,不靠聚变电池供能,甚至压根没能量守恒定律的影子。
就凭一把木剑和空气中随手一画的符,就搭起了碾压军方S级装甲的绝对防御!
科学常识,在道门这恐怖底蕴面前,再次被碾成了渣渣。
“就在这儿吐纳休养吧,光幕不碎,万法不侵。”姜离扔下这句话,压根没理会洞里那几双狂热又敬畏的眼睛。
他拔出另一柄备用木剑,带着张驰、祝妙怜和小黑,转身大步走入深渊黑暗,直奔十三号地窟最深处。
刚离开溶洞几百米,周围环境就变了。
原本只是乱滚的暗绿毒雾,此刻竟像被活物操控一般,诡异地改变了流向。
它们在废墟间穿插粘合,化作几道厚重粘稠的气墙,把四人来时的退路层层封死。
空气温度骤降至冰点。
黑暗中,那种“被高智商猎手死死盯着”的粘稠感,就像冰冷的蛇信子,时不时舔舐一下后颈。
“咔……咔啦……”细微的碎石摩擦声,从废墟两侧的阴影深处传来。
几十头C级巨型异兽,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有浑身惨白骨刺的骨甲魔狼,也有体长超过八米、下颌滴着强酸粘液的毒沼蜥蜴。
但跟地面那些狂躁嗜血、只会蛮力冲锋的野兽截然不同。
这群地底异兽,一声都没吼。它们低伏身躯,前排举起重甲盾牌般的骨刺,后排是能喷毒液的蜥蜴。
它们摆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严密战术阵型,展开合围,走位刁钻,精准封死了前方所有死角。
没有多余动作,只有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这压根不是兽群,这特么是一支战术素养极高的军队!
“他娘的,还成精了!”张驰冷笑一声,双拳猛地握紧,全身骨节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爆响。
八极拳暗劲在体内疯狂游走,脚下石板瞬间崩碎。
祝妙怜则脚踏八卦步,身形微沉,清冷眼眸中泛起纯粹道光,瞬间锁定了前方几头异兽的视线盲区。
两人如临大敌,随时准备搏杀。
然而,走在最前方的姜离,连脚步都没停顿半秒。
他神色淡漠,仿佛前方拦路的不是一群能撕碎重装装甲车的怪物,而是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
手腕轻转,姜离握紧雷击木剑。
他闲庭信步般向前跨出一步,紫袍下摆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
随手,一挥。
“轰!”没有任何蓄力,刺目到极点的紫金雷霆剑气,伴着撕裂耳膜的音爆声,从剑锋上横扫而出。
剑气如一轮紫金色弯月,呈扇形霸道地掠过前方三十米扇面!
空气中的毒雾被这股至阳天雷瞬间蒸发殆尽。
冲在最前排结阵、防御力惊人的十几头骨甲魔狼和毒沼蜥蜴,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
剑光闪过的瞬间,它们那坚不可摧的骨甲和血肉,在绝对的高维能量碾压下,瞬间碳化。
满地焦炭,轰然崩塌。
霸道的雷法余波去势不减,在坚硬的黑色岩层上,生生犁出了一道深半米、长三十米的焦黑深沟。
沟壑内,紫金电弧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毁灭气息。
刚刚还严丝合缝的异兽战线,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缺口。
残存异兽被至阳天雷气息震慑,紫黑瞳孔中竟流露出拟人化的惊恐与犹疑。
它们不再步步紧逼,战线瞬间崩盘,不受控制地向后方阴影中倒退。
张驰和祝妙怜看着满地漆黑兽尸,头皮一阵发麻。
既震撼于师父这闲庭信步般随手一剑的恐怖毁灭力,又对这群异兽表现出的战术纪律感到深深的心悸。
“师父,这些畜生……还懂兵法。”张驰抹了把冷汗,低声说道。
这群玩意儿,是不是偷偷报了兵法班啊?
姜离收剑入鞘。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退散的兽群,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他的目光顺着雷光劈开的毒雾缝隙,冷冷扫过四周庞大错综的巨型建筑残骸。
结合脑海中系统地脉沙盘的坐标,以及刚才祝妙怜带路时踏过的轨迹。
姜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瞬间看破了幕后黑手设下的障眼法。
“这不是城。”姜离清冷的声音,在这死寂废墟中格外清晰。
“啊?”张驰愣住了。
姜离伸手指,遥遥指向左侧一根百米断裂巨柱,又指向右侧一座坍塌大半的神庙轮廓。
“柱在兑位,庙镇离宫,你们再看脚下那些裂缝的走向,横竖交错,首尾相连,这压根不是什么远古城市的遗迹规划。”
姜离转过头,看着两个徒弟,揭开了一层让人窒息的真相。
“这是上古道门极其严苛的‘九宫格’阵法结构,这座深达两千米、庞大到能装下几个重装师的地下废墟……”
他顿了顿,“根本就是一座为了镇压某种存在,量身打造的超巨型牢笼。”
真相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驰和祝妙怜胸口。
俩徒弟面面相觑,极度的震撼与寒意直冲天灵盖。
看着周围那些百米高、压抑感爆棚的巨构建筑,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整个望不到头的遗迹,都只是一座牢笼……
那这绝世凶阵深处,关着的……特么究竟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啊?!这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顶着这股足以让人理智崩溃的沉重心理压迫感,三人一狗继续往前走。
沿途异兽似乎得了什么指令,彻底退入黑暗,再没发动袭击。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一条极宽阔的通道尽头。
通道两侧的黑色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道门云篆。
那些云篆不再是沉寂的黑色,而是像活物般,疯狂闪烁着刺目的血光。
“唔!”走到这里的一瞬间,祝妙怜双脚涌泉穴的阵法共振,瞬间攀升到撕裂般的极限。
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在地。
但她没求救,而是咬着牙,把双手死死按在冰冷岩层上,将自己“活雷达”的感知能力催动到最大。
在她的感知视野里,前方无尽黑暗像一张巨型高精度立体地图,轰然展开。
信息的洪流疯狂涌入大脑,祝妙怜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地抬头,仰望姜离,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发颤。
“师父……前方五百米,是一座超大型祭坛。”祝妙怜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上面有我们要找的那种图纸波动,但是……祭坛中央,还有个巨大的笼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战栗。
“笼子里的东西……它这会儿,正隔着这五百米的深渊黑暗……死死地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