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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章 风波暂平,潜心修行
    虚执事离奇毙于州府大牢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最后一颗石子,在激起一圈惊悚的涟漪后,青阳县乃至州府这潭被接连大案搅得翻天覆地的浑水,竟诡异地、缓缓地,趋向于一种表面上的“平静”。

    这种“平静”,并非风波止息,更像是暴风眼中心的短暂安宁,或是巨兽搏杀后的喘息与对峙。

    州府专案组在虚执事这条关键线索莫名断裂后,调查陷入了短暂的僵局。“通源典當”的账簿、书信虽多,但核心交易多用暗语代号,且涉及“北溟先生”、“黑风岭”、“圣碑碎片”等超自然部分,难以用常规刑狱手段追查到底。曹寅等人虽已招供部分受贿、渎职罪行,但对玄阴教、对“北溟先生”所知甚少,甚至不如虚执事。李贵和“通源”朝奉,更是只知执行命令的下层,问不出更深的东西。

    对白云观的甄别也告一段落。除了虚执事和少数几个与之过往密切、已被控制调查的道士,观中大部分道士,包括那位看似深居简出、实则态度微妙、在虚执事出事后便“一病不起”的清虚真人,都未发现直接参与重罪的确凿证据。专案组最终以“失察”、“监管不力”等罪名,对白云观处以重罚,没收非法所得,责令其闭观整顿,清虚真人“养病”,观中事务暂由一位德高望重、与虚执事素无往来的老道长代管。曾经香火鼎盛的白云观,经此一事,名声扫地,元气大伤,短期内难以恢复。

    “漕粮弊案”方面,随着曹寅落马及数名相关官吏被查处,州府转运司内部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整顿风暴。巡抚衙门借此机会,调整了部分关键岗位的官员,加强了对今冬漕粮北运各环节的监督与核查。此案虽未完全了结(背后是否还有更高层保护伞尚在调查),但至少明面上的贪腐链条被斩断,北运粮草的隐患被暂时排除。朝廷对此案的初步处理结果也表示“认可”,敦促继续深挖余孽,但重心已转向确保北疆军需稳定。

    至于“玄阴教”、“圣碑碎片”、“北溟先生”这些涉及“怪力乱神”的部分,专案组在请示了巡抚和朝廷后,决定将其列为“邪教案”另案处理,并已正式行文,请求龙虎山、钦天监派遣“专业人士”前来协助调查。在“专业人士”抵达之前,专案组的公开调查暂时放缓,转为暗中布控、收集线索。

    青阳县城,也因此得以喘息。街头巷尾关于“妖道”、“鬼火”、“童男女”的恐怖传闻渐渐平息,百姓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地动”之后的平常轨道。“金缕阁”的废墟开始被清理,隔壁几家受损的铺面也在修缮。白云观山门紧闭,香客绝迹。“通源典當”的铺面被官府贴上了封条,那两尊罩着布幔的石兽,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滑稽的凄凉。

    梧桐巷甲三号,在这片诡异的“平静”中,也仿佛成了一座孤岛,一座正在紧张进行着内部修复与加固的堡垒。

    林墨的恢复,比徐大夫最乐观的预估,还要慢,却也……更加“扎实”。

    自那日被抬回,经历最初几日的生死挣扎后,他终于彻底稳住了伤势,不再有性命之忧。然而,城隍庙一战留下的创伤,实在太过沉重。外伤还好,在郑氏不惜代价搜罗来的上好药材和徐大夫的精心调理下,已陆续结痂、愈合,虽然留下了不少狰狞的疤痕,尤其是左掌心那个几乎贯穿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个扭曲的、颜色略深的肉疙瘩,触感坚硬,隐隐与皮下的黑色碎片相连。

    真正麻烦的,是内伤和那股盘踞不去的阴寒邪毒。玄阳自爆“圣碑”核心碎片带来的湮灭冲击,以及“百煞阴冥噬魂阵”的阴煞侵蚀,对他的经脉、脏腑造成了严重的、近乎永久性的损伤。那股阴寒邪毒,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他的骨髓、窍穴之中,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也让他的身体变得异常畏寒、虚弱,稍一劳累或情绪波动,便会引发咳喘、胸痛,左臂更是因经脉受损和邪毒滞留,至今无法完全发力。

    徐大夫坦言,这等伤势,已非寻常医术可根治,只能靠长期将养,辅以阳刚温补之药,慢慢拔除寒毒,修复根基。而且,即便日后恢复,武功、道行恐怕也难复旧观,且会留下病根,每逢阴雨、寒冬,或过度动用真气时,必会痛苦不堪。

    对此,林墨的反应异常平静。当他在昏迷七日后第一次真正清醒过来,听郑氏哽咽着转述徐大夫的诊断时,他只是眨了眨那双依旧漆黑、却因伤病而略显黯淡的眼睛,嘶哑地说了句:“能活着,已属侥幸。其他的,慢慢来。”

    他的平静,并非认命,而是一种看透生死、明悉前路艰险后的、近乎漠然的专注。既然活下来了,那么接下来的每一刻,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不再整日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大部分时间,他都靠坐在床上,身上盖着厚被,面前摊开着那本《七煞玄阴录》,以及几页他口述、由郑氏或张福代笔记录的、关于自身伤势感受、力量流转异常、以及对秘籍中某些片段理解的笔记。

    他没有立刻尝试修炼或调动力量,那无异于自杀。他做的,是更基础、也更艰难的“内视”与“梳理”。

    他以强大到近乎残酷的心神意志,强迫自己沉入那具千疮百孔、充斥着痛苦与紊乱的身体内部,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般地,“观察”着受损经脉的走向、淤塞的节点、残留阴毒盘踞的位置,以及……心口那点微弱却始终不灭的金光,与掌心那枚沉寂却依旧冰冷、仿佛在缓慢“消化”着什么(或许是从玄阳那里吞噬、或自身重伤后沉淀下的杂质与力量?)的黑色碎片,在体内的状态与互动。

    同时,他更加仔细、也更加有针对性地研读《七煞玄阴录》。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从中获取强大的邪术法门,而是专注于其中关于“阴煞之气”的本质、运行、转化、克制,关于经脉、窍穴、神魂的阐述(哪怕其中混杂了大量邪恶、扭曲的修炼法门,但其基础原理仍有可借鉴之处),以及……那些零星提到的、关于“阴阳相济”、“以邪制邪”、“炼煞为用”的模糊理念。

    他试图结合自身的体验——金光(阳?生?)与黑光(阴?灭?)在绝境中那短暂的、奇异的“共鸣”与“协同”,以及“镜光返照”那惊险一击中对不同性质力量的强行糅合与运用——来理解、修正、甚至……创造出一条适合自己的、在重伤虚弱状态下,如何最大程度调动、平衡、利用体内这“阴阳”两股截然不同力量的方法。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充满了风险。稍有不慎,心神沉入过深,便可能被体内残留的阴毒、邪念,或秘籍中混乱的邪恶意念所侵染。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恢复实力、乃至在未来可能更加凶险的争斗中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郑氏则成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守护者。她几乎包办了林墨所有的饮食起居,煎药、喂食、擦身、换药,无微不至。她将徐大夫开的药方,与自己偶尔从陈老先生那里听来的、关于调理虚寒体质的食补方子结合,变着花样地为林墨准备既滋补又易消化的药膳。她甚至偷偷尝试着,在熬药或准备药膳时,将自身那缕微弱的金凤之气,以最柔和的方式,缓缓渡入汤水之中——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她记得,当初林墨重伤垂死时,她的凤气似乎能为他吊住一线生机。

    除了照料林墨,郑氏也未曾放松对外界的警惕与自身的准备。四名护院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两人一组,日夜轮班,时刻警惕着宅院四周。孙有福帮忙物色的两个懂些粗浅拳脚、手脚麻利、口风也紧的婆子(一个姓吴,一个姓钱),也已进府,负责一些浆洗、打扫和厨房的活计,让郑氏能更专注于照顾林墨。宅院的门窗,在赵铁柱的主持下,用新买的松木和铁料进行了加固,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还设置了简易的预警机关。

    “金缕阁”那边,废墟已清理大半。郑氏去看了几次,心中虽痛,却也渐渐有了计较。她让张福找来了原先“金缕阁”的房契地契(幸运地未被烧毁),又暗中与孙有福、王守业商议,准备等风头再过去些,便以“亲戚”或“合伙”的名义,重新盘下一处小些的铺面,先将“金缕阁”的招牌重新挂起来,哪怕生意一时做不大,也是个立足和观察外界的窗口。陈寡妇和小莲,她也托人带了话和一笔安家费,让她们暂且回家,若日后重开,再请她们回来。

    外界关于“林先生”的种种传闻,在专案组调查放缓、白云观沉寂后,也渐渐淡去。偶尔还有好奇或别有用心之人打听,都被郑氏以“表兄病重垂危、恐不久于人世”为由,挡了回去。加上孙、王二人暗中使力,城中大多数人都相信,那位神秘的“林先生”,即便没死在城隍庙,也只剩一口气了,不足为虑。

    方通判和周县尉,在专案组主导调查后,与梧桐巷的接触也少了许多。只在“漕粮弊案”初步了结、虚执事死讯传来后,周县尉奉命前来“慰问”过一次,言语间依旧带着探究,但见林墨确实昏迷在床(郑氏提前让徐大夫用了安神镇痛的药)、气若游丝,宅中又多了护院仆妇,戒备森严,倒也未再多作纠缠,只是例行公事地提醒郑氏“多加小心”,便告辞离去。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宁静、内里紧绷、各自“修行”的状态中,悄然滑过。冬去春来,寒风渐歇,墙角残雪化尽,枯枝悄然萌出嫩芽。

    林墨的伤势,在药物、食补、郑氏凤气的默默滋养,以及他自身不懈的“内视”与“梳理”下,终于开始有了缓慢却切实的好转。咳血早已停止,畏寒减轻,脸上也有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最重要的是,他对体内情况的掌控,越来越清晰。他能模糊地“感应”到心口金光与掌心碎片之间,那缕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以及它们在缓慢修复身体、消磨阴毒过程中,似乎达成的一种新的、更加“平和”的共存状态。他甚至开始尝试,以意念极其轻柔地引导这“阴阳”两股气息,沿着某些受损较轻的细小经脉,做最基础的、不带动真气、只带动“气感”的流转,如同疏通淤塞的溪流。

    这一日,春阳煦暖。林墨靠在床头,闭目凝神,正尝试着以那缕微弱的“气感”,缓缓“冲刷”左臂一处滞涩的穴位。窗外,传来郑氏低声指点吴妈修剪院中那株老梅残枝的轻柔话语,以及远处巷中隐约的孩童嬉闹声。

    一切,仿佛真的平静了下来。

    然而,林墨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掌心的黑色碎片,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冰冷警示意味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针对近处,而是指向……北方。黑风岭的方向。

    几乎同时,他心口那点金光,也微微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模糊的、难以言喻的“感应”,仿佛与某种遥远、却同源的气息,产生了瞬间的共鸣。

    林墨猛地睁开眼,漆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风波暂平,潜心修行。但这短暂的平静,或许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序幕。北方的“黑风岭”,暗处的“北溟先生”,乃至可能正在赶来途中的、朝廷或道门的“专业人士”……无数双眼睛,或许正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地注视着青阳,注视着梧桐巷,注视着他这个身怀秘密、重伤未愈的“异数”。

    他缓缓抬起恢复了些许气力的右手,轻轻按在左胸,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却顽强的跳动,以及更深层那两股纠缠、对抗、却又奇异地趋于“平衡”的力量。

    修行之路,道阻且长。但既然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便只能,也必须,继续走下去。

    他重新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那片依旧布满伤痕、却已然看到一丝重建希望的“废墟”之中,继续那漫长而艰难的、名为“恢复”与“变强”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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