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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章 赴州府,遇同行挑衅
    马车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向东北而行。老车夫姓王,是个话不多但经验丰富的老把式,对沿途路况、驿站分布了如指掌。他得了郑氏丰厚的佣金和再三叮嘱,驾车格外平稳,每逢颠簸路段必放缓速度,尽可能让车厢内的林墨少受颠簸之苦。

    林墨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厢内闭目调息。胸骨处的隐痛在长途颠簸中时有反复,但他以内息小心护持,加上郑氏备下的药材,尚在可忍受范围。他更多的时间,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已知的玄门基础知识,回忆“镜”中流出的那些晦涩符文片段,尝试理解、拆解、重组,思考如何在不动用“镜”的情况下,将其精髓融入自身对气机的感应与运用中。这是水磨工夫,也是他目前提升实力的唯一途径。

    沿途经过几个集镇,林墨都未曾下车,只让王老汉购置些新鲜干粮饮水。他不想节外生枝,尽量降低存在感。有方通判出具的官府文书,沿途驿站的驿丞虽见他是生面孔,且面色不佳,但查验文书无误后,也按例提供了食宿方便,未曾刁难。

    如此行了五日,已离开青阳县辖境,进入邻县地界。官道变得更为宽阔,车马行人也明显增多,时常可见装饰华丽的马车或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呼啸而过,显是愈靠近州府,愈见繁华。也正因靠近州府,前往参加或观摩“玄门术法大比”的各色人物,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身穿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有作居士打扮、手捻佛珠、口诵经文的中年人;有劲装短打、背负长剑、神色精悍的武人;也有锦衣华服、摇着折扇、一副风流倜傥模样的年轻公子。更有甚者,奇装异服,神情倨傲,周身似有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流转,引得路人侧目。

    林墨所乘的马车朴素无华,车夫王老汉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模样,混在这些人中,显得毫不起眼。林墨乐得如此,透过车帘缝隙观察着这些未来的“对手”或“同场者”,默默记下一些特征,同时更加收敛自身气息,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久病初愈、赶路求医的寻常书生。

    这日晌午,马车驶入一个名叫“清水镇”的大镇。此镇位于两县交界,是通往州府的必经之路,镇上车水马龙,客栈酒肆林立,异常热闹。眼看天色不早,王老汉询问林墨是否在此歇息,明早再赶路。林墨估算行程,距离州府尚有两天多路程,在此休整一晚也好,便点头应允。

    王老汉熟门熟路,将马车赶到镇东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后院。这家客栈门面中等,后院宽敞,马厩干净,价格也公道,是许多往来客商的选择。此刻客栈内已颇为喧闹,大堂里坐满了用饭的客人,南腔北调,大多都在谈论即将到来的州府大比。

    林墨戴着遮阳的斗笠,压低帽檐,在王老汉的陪同下,低调地走进客栈,要了一间二楼的上房。店小二见林墨气色不佳,行动间似有不便,又见王老汉是熟面孔,便未多问,殷勤地将二人引上楼。

    房间还算整洁,窗户临街,稍稍推开,便能看见楼下街道往来的人群和对面几家店铺。林墨吩咐王老汉自去用饭歇息,自己则在房中简单洗漱,用了些自带的干粮,便倚在窗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留意着楼下的议论。

    “……听说了吗?这次大比,通明司的刘副掌司亲自主持,那位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可不是!据说报名者已逾两百,鱼龙混杂,到时候怕是要刷下去一大批滥竽充数的。”

    “嘿嘿,滥竽充数?刘大人坐镇,哪个敢?我听说,首场‘辨气寻物’,就要刷掉至少一半人!”

    “何止!此次大比,据说巡抚大人、布政使大人都会派员观礼,优胜者赏赐丰厚,还有可能直入通明司,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

    “官身不官身的另说,那御赐的‘九转还阳丹’和《玄机秘要》残本,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尤其是那还阳丹,据说有起死回生、固本培元之神效,对修行中人而言,无异于第二条命!”

    “嘘!小声点!这等宝物,也是你我能惦记的?能闯过前两关,露个脸,得些金银赏赐,就不错了……”

    楼下议论纷纷,林墨默默听着,提取有用信息。“辨气寻物”看来是首试内容,这倒不意外。“九转还阳丹”?这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若真有起死回生、固本培元之效,或许对他的伤势大有裨益。至于《玄机秘要》残本,听起来像是某种道法典籍,同样价值不菲。通明司此次拿出这等赏赐,看来是下了血本,也足见对此次大比的重视。

    正思忖间,楼梯处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似乎有一群人上了楼。林墨的房门靠近楼梯口,听得尤为清楚。

    “……周师兄,此次大比,以您的‘灵犀指’修为,定能拔得头筹,为我‘玄真观’扬名!”

    “是啊,周师兄年纪轻轻,已得观主真传,灵觉敏锐,远非常人可比。那‘辨气寻物’一关,对周师兄而言,怕是易如反掌。”

    “哈哈,诸位师弟过誉了。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愚兄也不过是尽力而为。不过,这‘辨气’一道,讲究天赋心性,倒非勤学苦练可成。有些人,怕是连‘气’为何物都感应不到,也敢来凑这热闹,徒惹人笑罢了。”

    说话的是一个略显张扬的年轻男子声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接着是几个附和与奉承之声。

    林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听这口气,像是某个道观或玄门小派出来的弟子,年纪不大,心气颇高。他不欲生事,便收回注意力,继续闭目调息。

    然而,有时候,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那群人似乎就住在林墨隔壁或对面的房间,安顿下来后,并未立刻安静,反而在走廊里高谈阔论,声音颇大,引得其他房客侧目。

    “……要我说,此次大比,真正有分量的,也就那么几家。咱们玄真观自不必说,还有青云山的清虚道长一脉,栖霞岭的妙法婆婆门下,哦,还有州府本地的‘天机阁’,据说也派了年轻弟子参加。至于其他那些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野路子,呵呵……”

    “周师兄所言极是。不过,小弟听说,青阳县那边,也举荐了一个人,叫什么……林默?还是林墨?年纪倒是不大,据说前阵子破了他们县里一桩什么风水邪案,有点名头。”

    “青阳县?哈,那种小地方,能出什么人物?多半是乡下把式,撞了大运,被当地县官拿来充数罢了。风水邪案?谁知是真是假,说不定是衙门为了政绩,找人演的一出戏呢!”那被称作“周师兄”的年轻人语气满是不屑。

    “就是就是,周师兄的‘灵犀指’,可是能隔空感应器物灵气,辨别真伪。那乡下来的小子,怕是见都没见过这等手段。”

    “明日到了州府,大比之时,自见分晓。到时候,可别第一关就被刷下来,那才叫丢人现眼,连带举荐他的县官脸上也无光,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林墨缓缓睁开眼睛,眸色平静,但嘴角抿起一丝冷硬的弧度。他本不欲理会这等无聊的口舌之争,但对方言辞愈发无礼,已涉及对他的贬损,甚至影射陈县令。若是毫无反应,反倒显得心虚怯懦。在这龙蛇混杂之地,过分低调,有时也会被视为可欺。

    他并未起身,只是将一丝内息聚于喉间,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地穿透房门,传到走廊:“道在修心,不在逞口舌之利。玄真观的道友,若真有本事,大比之上,自可见真章。在此喧哗,扰人清静,怕是有失玄门清净之本意。”

    走廊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后,那“周师兄”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响起:“何人藏头露尾,在此大放厥词?给我出来!”

    “吱呀”一声,林墨隔壁的房门被猛地拉开。林墨也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了房门。

    走廊上站着四五个年轻人,皆作道士打扮,但衣着光鲜,用料讲究,不似寻常苦修道人。为首一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皮白净,眉眼上挑,带着几分傲气与戾气,想必就是那位“周师兄”。他身后几人,年纪稍轻,神色各异,有的怒目而视,有的则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那周师兄上下扫了林墨几眼,见他一身半旧布袍,脸色苍白,身形略显单薄,站在那里还需微微倚靠门框,气息微弱,俨然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眼中不屑之色更浓。

    “刚才是你在说话?”周师兄下巴微抬,语气倨傲。

    “正是在下。”林墨语气平淡。

    “你是何人?也配议论我玄真观之事?”周师兄身后一个矮胖道士抢着喝道。

    林墨看了他一眼,并不动怒,只淡淡道:“过路之人罢了。只是听闻几位高谈阔论,涉及在下名讳,又扰了清静,故而出言提醒。若有不妥,还请海涵。”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对方议论自己,又指其喧哗,最后还给了个台阶。

    但那周师兄显然不打算下这个台阶。他冷笑一声:“哦?你就是青阳县那个林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一副痨病鬼的样子,也敢来参加大比?你们县令是无人可举荐了吗?找你来充数?”

    这话已是相当无礼。林墨眼神微冷,但语气依旧平静:“在下身体确有小恙,不劳挂心。至于能否参加大比,自有州府通明司裁定。几位若是觉得在下不配,大比之上,尽可指教。在此逞口舌之快,并无意义。”

    “指教?就凭你?”周师兄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上前一步,靠近林墨,目光带着审视与挑衅,“听说你懂点风水?破了什么邪阵?巧了,我对风水气机,也略知一二。不若,就在此地,让周某掂量掂量,你这‘林先生’究竟有几分斤两,如何?”

    他说话间,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似乎有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流转,指向林墨,一股若有若无的灵觉波动,试图探向林墨。

    “灵犀指?”林墨心中一动。这是一种偏向探查、感应类的玄门小术,修炼到高深处,据说能隔空感应物品的灵气、材质,甚至残留的气息。这周师兄显然是想用此法,探查林墨的虚实,若林墨只是个普通人,或修为浅薄,在这灵觉探查下,必会露出破绽,甚至被其气息所慑,当场出丑。

    林墨体内伤势未愈,内息不敢妄动,更不可能动用“镜”的力量。但他对气机的感应,尤其是经过“镜”中符文潜移默化改造后的敏锐灵觉,远超常人。这周师兄的“灵犀指”火候显然不到家,散发出的灵觉波动粗糙而外放,在林墨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烛火,清晰可见,且破绽百出。

    他不动声色,只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凭借着对气机流转的深刻理解,意念微动,如同拂过水面的微风,极其轻微地扰动了身前一小片区域的气机流转。这扰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恰好“撞”在了周师兄那外放的、不稳定的灵觉波动最薄弱的一个点上。

    “嗡……”

    周师兄只觉得指尖微微一麻,那股探出的灵觉如同撞上了一层滑不溜手的油脂,又像是戳破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气泡,轻轻一颤,竟然有少许紊乱,反向回馈到他自身神识中,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眩晕感。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指尖微光瞬间敛去,看向林墨的眼神,惊疑不定。

    刚才那一下,是巧合?还是对方动了手脚?若是对方动了手脚,为何自己没感觉到任何法力或内息波动?可若是巧合,那灵觉反馈的紊乱和细微眩晕感又从何而来?

    林墨依旧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微弱,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周道友的‘灵犀指’,火候尚欠。探查他人,需心静气平,灵觉内敛,如丝如缕,方得细微。似道友这般锋芒外露,躁急求成,恐难窥真奥,反而易受反噬。”

    他这话,听着像是好心的指点,实则点破了对方术法运用粗糙的毛病,更暗指其心性浮躁。配合上周师兄刚才那一下探查无功而返、反而自身微受影响的状况,显得极具说服力。

    周师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身后的几个师弟也看出周师兄刚才似乎吃了点小亏,又听林墨言语中隐含教训之意,不由得面面相觑,原先的嚣张气焰顿时弱了几分。

    “你……”周师兄又惊又怒,想发作,却摸不清林墨深浅。对方看起来明明就是个病弱之人,可刚才那一下,又透着诡异。难道此人深藏不露?还是真有几分古怪?

    “在下旅途劳顿,需休息了。几位请自便。”林墨不再理会他们,拱手微微一礼,退回房中,轻轻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只剩下玄真观几个弟子,脸色变幻不定。周师兄盯着那紧闭的房门,眼神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我们走!明日大比,自有分晓!”说罢,拂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其余几人连忙跟上,再不复先前的喧哗。

    房间内,林墨倚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是他凭借高超的气机感应和巧妙运用,四两拨千斤,取了巧。若对方修为再精深些,或心性更沉稳些,怕是不易瞒过。不过,经此一事,对方至少会有所忌惮,短时间内应不敢再来挑衅。

    “玄真观……灵犀指……”林墨默默记下。这还只是路上偶遇的一个小门派弟子,便已如此骄横。州府大比,不知还有多少厉害角色。自己伤势未愈,需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他走回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依旧熙攘的人流。怀中的玉佩贴着心口,传来温润的触感。郑氏担忧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前路漫漫,步步惊心。”林墨低声自语,眼中却无丝毫惧意,唯有沉静与坚定。“但,既然来了,这大比,我定要走上一遭。”不仅仅是那“九转还阳丹”和《玄机秘要》残本,更是为了在通明司,在那位刘副掌司面前,为自己,也为在青阳的郑氏,争得一份立足的资本。

    悦来客栈的插曲,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涟漪很快散去,但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浪,在州府,在那“玄鉴司”的旧址,在那汇聚了各方玄门人士的大比擂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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