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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章 客栈斗法,小试牛刀
    林墨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玄真观弟子们或惊疑或忿忿的目光。方才那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对自身气机感应与控制的一次精妙运用,颇耗心神。他回到床边坐下,调息片刻,才将胸中那股因强行扰动气机而引发的烦闷感压下。伤势未愈,便如瓷器有了裂纹,经不起大的震荡,方才那一下已是冒险。

    “灵犀指……探查类的小术,注重灵觉延伸与感知……”林墨暗自思忖,“这姓周的修为尚浅,灵觉外放而散乱,破绽明显。但玄真观能以此术闻名,观中或有精深此法者,不可小觑。大比之中,若再遇此类探查术法,需更加谨慎。”

    他并未将走廊的冲突太放在心上。这种年轻气盛、仗着师门名头便眼高于顶的弟子,哪里都有。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不显山不露水、沉稳内敛的对手,或是背景深厚、手段诡异之辈。州府大比,汇聚一州“英才”,藏龙卧虎,方才那周师兄,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天色渐晚,楼下大堂愈发热闹,各色江湖人物、玄门人士高谈阔论,推杯换盏,话题多围绕即将到来的大比。林墨让王老汉将晚饭送至房中,简单用过,便打算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好赶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约莫戌时三刻,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其中夹杂着那个周师兄刻意拔高的声音,似乎在与人争论什么。林墨本不欲理会,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言辞间隐约又提到了“青阳县”、“乡下把式”、“名不副实”等字眼,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林墨眉头微皱。这姓周的,心胸竟如此狭隘,白日吃了暗亏,晚上又来生事?

    他走到窗边,微微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只见大堂中央,那周师兄与几个同门围着一张方桌,正与另一拨人对峙。与他们对峙的,是三个作游方郎中打扮的人,两老一少,衣衫朴素,但气度沉稳,尤其为首的老者,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手持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周围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食客和住客。

    “……分明是我先看中这‘蕴灵草’,已与掌柜谈好价钱,你们横插一脚,是何道理?”周师兄面有怒色,指着桌上一个打开的木盒。木盒内衬红绒,躺着一株约三寸长、通体碧绿、仅有三片狭长叶子的草药,药草上隐隐有极淡的灵气流转,确是一株品质尚可的低阶灵草“蕴灵草”,有定心安神、辅助行气之效,对低阶修士或武者有些用处。

    那手持竹杖的老者不急不躁,淡淡道:“这位小道长,老朽并未横插一脚。是掌柜的说,此草乃他人寄售,价高者得。老朽愿出三十两,小道长若出得更高,拿走便是,何来争抢之说?”

    掌柜的在一旁搓着手,满脸赔笑:“是是是,周道长,贺老先生,这蕴灵草是小店一位熟客寄卖,确实说了,若有识货者,价高者得。方才贺老先生出价三十两,您看……”

    “我出三十二两!”周师兄立刻道。这株蕴灵草市价约在二十五到三十两之间,三十两已是偏高,他加价二两,更多是赌气,不想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

    那贺老先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三十五两。”

    “你!”周师兄脸色涨红。他虽是玄真观弟子,颇受师门看重,但身上银钱也有限,一株低阶灵草出到三十五两,已是大为不值。可众目睽睽之下,若就此退缩,颜面何存?他身后几个师弟也露出焦急之色,低声劝阻。

    “周师兄,算了,一株蕴灵草而已,不值当……”

    “是啊师兄,大比在即,莫要因小失大……”

    周师兄却觉得脸上挂不住,尤其看到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更觉骑虎难下。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二楼窗边似乎有人影,定睛一看,正是白日让他吃了暗亏的林墨,正静静看着楼下。一股邪火顿时冲上脑门,若非此人,自己今日何至于心绪不宁,晚上又怎会为这区区灵草与这老儿争执?

    他心念电转,忽然抬高声音,指着那株蕴灵草,对贺老先生道:“贺老先生,并非在下要与您争抢。只是,您可看准了,这当真是‘蕴灵草’?可别花了冤枉钱,买了假货回去!”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掌柜的脸色一变:“周道长,此话从何说起?小店诚信经营,这草药是熟客所寄,断不会是假货!”

    贺老先生脸上笑容也淡了些:“哦?小道长何以见得这是假货?愿闻其详。”

    周师兄挺了挺胸膛,傲然道:“我玄真观‘灵犀指’,最擅辨物查气。此草外形确与蕴灵草无异,但灵气流转滞涩,叶脉深处隐有灰败之气,绝非生长于灵气充裕之地的上品蕴灵草,倒像是……像是用某种方法催生,或存放不当,灵性已失大半的次品,甚至是以形似之物处理而成!”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以“灵犀指”感应过,这株蕴灵草灵气不算特别充盈,但也并非他所说的“灵性已失大半”,更谈不上是假货。他只是借题发挥,想搅黄这桩交易,同时显摆一下自家术法,挽回些颜面,更重要的是,将众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贺老先生的注意力,引向“辨别真伪”这个他自认的强项上。若那贺老先生不服,正好可以当众较量一番“辨物”之能,他自信“灵犀指”不会输给一个游方郎中。

    果然,贺老先生闻言,并未动怒,反而仔细看了看那株蕴灵草,又看了看周师兄,摇头道:“小道长,话不可乱说。老朽虽不才,对草药也略知一二。此草叶色碧透,脉络清晰,灵气内蕴,虽非极品,也属中上,绝非次品,更非假货。你玄真观‘灵犀指’虽有独到之处,但草木之性,千变万化,或许是你修为尚浅,感应有误。”

    “你!”周师兄被戳中痛处(修为尚浅),勃然变色,“好!既然贺老先生不信,可敢与在下赌上一赌?就赌这株蕴灵草,是真品还是次品!若是在下看走眼,甘愿奉上五十两银子,并向您老赔罪!若是贺老先生您看错了……”他故意拖长声音,目光扫视四周,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二楼林墨所在的方向,“就请贺老先生,还有某些自命不凡、藏头露尾之辈,当众承认自己眼力不济,见识浅薄!如何?”

    他这话,明着是针对贺老先生,实则将林墨也绕了进去,显然对白日之事耿耿于怀,想借机找回场子,最好能让林墨也当众出丑。

    贺老先生眉头一皱,他久历江湖,如何听不出这年轻人话里的机锋和指向?他并不认识林墨,但周师兄这般做派,让他颇为不喜。他本不欲与这狂悖少年一般见识,但对方言语相激,又涉及自身辨识草药的眼力名声,却不能退缩。

    “小道长既有此雅兴,老朽便奉陪。只是,如何判定真假?总不能空口无凭。”贺老先生沉声道。

    “简单!”周师兄见对方应下,精神一振,“蕴灵草,性温润,灵气平和。可取一碗无根水(雨水),将此草叶片浸入,若是真品,半柱香内,碗中清水应泛起淡淡碧色,且水中隐有清气。若是次品或假货,则水色浑浊,或毫无变化!此法虽粗浅,但众人皆可见证,最为公道!”

    这法子,是辨别低阶灵草“蕴灵草”真伪及品质的一种常见土法,虽不精确,但简单直观。众人一听,纷纷叫好,等着看热闹。

    掌柜的连忙命伙计取来干净瓷碗和无根水。周师兄亲自将那片狭长的蕴灵草叶子摘下,小心放入碗中清水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碗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柱香很快燃尽。碗中清水,色泽……似乎比刚才略微深了一点点,但绝非明显的碧色,也谈不上“泛起淡淡碧色”,更无什么“清气”可言,只是水看起来不那么透明了而已。

    “这……”周师兄脸色一僵。这结果,虽不能完全断定是假货,但绝对算不上“真品”,至少品质极差,灵气微弱,与普通草药差异不大。

    贺老先生摇了摇头:“小道长,如何?此草灵气确有,但稀薄异常,说是‘蕴灵草’已勉强,更遑论中上之品。你那‘灵犀指’,怕是还需再练练。”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声。周师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他方才大话已出口,此刻众目睽睽之下,结果对他不利,这脸可丢大了。他身后几个师弟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我不信!”周师兄急道,“定是这水有问题!或是这草离土太久,灵性有失!贺老先生,你可敢让我以‘灵犀指’再探?若我‘灵犀指’感应有异,便是我输!”

    贺老先生眉头皱得更紧,这年轻人已有些胡搅蛮缠了。以法术探查,结果如何,外人如何判定?还不是他一口之言?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灵气有散逸,水色故不明。叶脉藏青紫,地气有亏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墨不知何时已走下楼梯,站在楼梯转角处,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明。他并未看周师兄,而是看着那碗中的水和剩下的蕴灵草植株。

    “你说什么?”周师兄正自难堪,见林墨出声,立刻将矛头对准了他,“你又懂什么?在此故弄玄虚!”

    林墨缓步走下楼梯,来到桌前,对贺老先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看向周师兄,平静道:“周道友的‘灵犀指’感应灵气稀薄,并未全错。此草确是蕴灵草,但品质不佳,几近下等。原因并非作假,也非存放不当,而是其生长之地,地气有亏,且受过轻微煞气侵染。”

    “地气有亏?煞气侵染?”周师兄一愣,随即嗤笑,“荒谬!你如何得知?难道你还能看出它长在何处不成?”

    贺老先生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向林墨:“这位小友,请详言之。”

    林墨指着木盒中剩下的蕴灵草根茎部位,道:“老先生请看,此草根须短而微蜷,色泽暗黄,尖端略有黑点,此乃地力不足,根系寻水艰难之象。再看叶片,”他小心地用指尖虚点叶片背面主脉,“主脉色泽碧中隐现极淡青紫,并非叶片正面脉络的纯碧色。蕴灵草性喜温润纯净地气,若地气丰沛,脉络通体碧透。此草叶背主脉隐现青紫,乃是生长之地,地下有陈年积淤或轻微矿毒,地气不纯,略带阴煞所致。此等环境下生长的蕴灵草,外形虽具,内蕴灵气却驳杂稀薄,且自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滞之气。以无根水试之,灵气散逸缓慢,水色自然不明,且那丝阴滞之气溶于水,反令水质略显沉浊,而非清碧。”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从根须到叶脉,从地气到煞气,将一株草药的“出身”与“现状”联系起来,言之有物,听得众人一愣一愣。连那贺老先生也频频点头,看向林墨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异。

    “至于周道友的‘灵犀指’,”林墨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周师兄,“感应灵气稀薄不假,但未能辨出灵气中那丝阴滞,故而只知其‘量’不足,未察其‘质’有瑕。灵犀指重在感应灵机,而草木之性,与地气、天时、周遭环境息息相关。若只感应其表,不究其里,难免失之偏颇。”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点明了周师兄“灵犀指”火候不足,只懂皮毛。周师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对方所言,句句在理,且观察入微,非亲身接触、仔细查验不能道出。而他方才只是以“灵犀指”粗略感应,哪能看出根须色泽、叶背脉象这些细节?

    “你……你空口无凭!你说有阴滞就有阴滞?你说地气不纯就不纯?”周师兄兀自嘴硬。

    林墨也不争辩,对掌柜的道:“掌柜的,可否取一小撮陈年石灰粉,再来一杯清水?”

    掌柜的虽不明所以,但见林墨气度沉稳,言之凿凿,连忙应下,让伙计取来。林墨用指尖蘸了极少一点石灰粉,弹入那碗浸泡过蕴灵草叶片的水中。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只是略显浑浊的水,在石灰粉落入后,水面竟泛起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泡沫,转瞬即逝,但眼尖如贺老先生等人,却看得分明。

    “石灰遇阴浊之气,略有反应。”林墨淡淡道,“此泡沫极淡,因那丝阴滞之气本就微弱。但足以证明,此草生长环境,确有不谐。”

    事实胜于雄辩。那灰黑泡沫虽细微,却足以印证林墨关于“阴滞之气”的判断。周师兄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脸上青红交加,羞臊难当。他方才还大言不惭要与人赌斗辨物,结果自己看走眼,对方却不仅辨出真伪品质,更连生长环境的瑕疵都点了出来,高下立判。

    贺老先生抚掌道:“妙!妙啊!小友观察入微,见微知著,对草木地气之理竟有如此见解,老朽佩服!”他转向周师兄,语气淡了下来:“小道长,赌约之事,就此作罢。这株蕴灵草,老朽也不买了。掌柜的,物归原主吧。”他显然不想再与这胡搅蛮缠的年轻人纠缠。

    掌柜的连忙应下,收起木盒。

    周师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身后几个师弟也觉面上无光,低着头不敢看人。

    林墨对贺老先生拱了拱手:“老先生客气,晚辈不过多看了几本杂书,偶有所得罢了。告辞。”说完,不再看周师兄等人,转身缓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他本不欲出头,但对方一再挑衅,且涉及草药地气辨识,恰好是他结合“镜”中所得与自身感悟有所心得的领域,便顺势敲打一番,也让对方知道人外有人。

    大堂里,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周师兄等人的目光带着戏谑。周师兄狠狠瞪了林墨房门一眼,灰头土脸地带着师弟们匆匆回了房间,再也没脸出来。

    贺老先生看着林墨上楼的背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对身旁的年轻徒弟低声道:“青阳县林墨?看来此次大比,倒是有些意思了。此人年纪轻轻,身有隐疾,却对地气物性有如此洞察,绝非等闲。玄真观那小子,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一场风波,因林墨的出面,以周师兄颜面尽失而告终。经此一事,“青阳县林墨”的名头,在这清水镇的悦来客栈,算是小小地传开了一些。至少,没人再敢将他视为可随意轻视的“乡下把式”了。

    林墨回到房中,盘膝调息。方才一番“辨草论地”,虽未动用内息法力,但心神专注,细察入微,对伤势也有些影响。不过,能借此敲打那周师兄,省去后续麻烦,倒也值得。

    “大比之中,此类争强好胜、急于表现之人,想必不少。”林墨暗忖,“需谨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方才不得已出手,已稍显锋芒。日后当更加低调,不到必要时,绝不出头。真正的考验,在州府,在通明司。”

    他摸了摸怀中温润的玉佩,心绪渐平。客栈小小斗法,只是前奏。真正的风浪,还未到来。他必须尽快恢复,以最佳状态,应对那即将到来的“玄门术法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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