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寅时三刻,天尚未亮,林墨已起身。洗漱完毕,换上郑氏为他准备的、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靛蓝布袍,将长发用木簪整齐束起。怀中的玉佩贴着心口,温润依旧。他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身份文书、号牌、一小包金疮药和郑氏备下的固本培元药丸、几块干粮、水囊,以及那面从不离身的青铜小镜,贴身藏于内衣夹层。确认无误,他推开房门。
王老汉早已候在院中,见林墨出来,连忙迎上:“林先生,马车已备好。小人送您过去。”
“有劳王伯。”林墨点头。两人出了客栈,登上马车。街道上已有不少车马行人,大多向着城西“玄鉴司”方向汇集,显是前往参加或观摩大比之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与期待。
抵达“玄鉴司”外,天色已蒙蒙亮。朱漆大门洞开,两侧披甲持戈的兵士肃然而立,比前几日多了数倍,气氛肃杀。门前广场上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目测不下两百之数,皆手持号牌,排队等候入场。嘈杂的议论声、招呼声、低语声混作一片。
林墨下了马车,对王老汉道:“王伯,你且在附近寻个地方等候,不必在此苦等。大比不知何时结束。”
王老汉应下,驾车离开。林墨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手持“甲辰七十三”号牌,走向排队的人群。他刻意收敛气息,步履沉稳,面色因伤势未愈仍显苍白,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排队的人群中,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玄真观以周师兄为首的几人聚在一处,那周师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似乎还在为客栈之事耿耿于怀,目光扫过人群,与林墨视线偶然相撞,立刻阴沉地别过脸去。不远处,那位曾在清水镇有过一面之缘的贺老先生,依旧作游方郎中打扮,带着一个年轻徒弟,神色平静地排在队伍中。林墨对他微微颔首,贺老先生也微笑着点头回礼。
更远处,青云山的明松道长独自而立,青袍竹冠,气度出尘。栖霞岭的妙法婆婆挎着竹篮,如同寻常老妇,安静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罗家三少罗子玉被一群锦衣华服的同伴簇拥着,谈笑风生,引人侧目。而那个神秘的黑斗篷,则依旧站在远离人群的街角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此外,林墨还注意到几个气息独特之人。一个身穿杏黄道袍、面如冠玉的年轻道士,手持拂尘,神情淡漠,周身有清气缭绕,应是某个正统大派弟子。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头陀,颈挂骷髅念珠,背负一柄厚重的鬼头刀,煞气逼人。还有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文质彬彬,手持一卷书册,但指尖有淡淡墨迹,周身萦绕着一种奇特的文气。
“看来,有名有号的,无名的,都来了。”林墨心中暗道,目光扫过人群,粗略估算,此次报名参赛者,怕是有近三百人。这还只是通过各地举荐、有资格前来报名的,那些自行前来、试图闯关碰运气的,恐怕更多。通明司此次大比,规模与影响,远超预期。
排队近半个时辰,前方开始核验身份入场。兵士与数名身穿黑色劲装、胸前绣有“明”字纹样的通明司吏员,仔细查验每个人的号牌与文书,核对相貌,确认无误后,方放入内。过程严谨,无人敢喧哗。
轮到林墨,他递上号牌与方通判开具的举荐文书。一名中年吏员接过,仔细看了看文书,又打量了林墨几眼,尤其在林墨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在名册上找到“青阳县林墨”的名字,划了勾,将一块新的、更精致的木制号牌递给林墨,上面同样刻着“甲辰七十三”,但材质更硬,边角包了铜皮。
“拿好,入场后按区域号牌就位。大比期间,不得喧哗,不得私斗,不得使用违禁之术,违者逐出,永不录用。”吏员面无表情地宣读规则。
林墨接过号牌,道了声谢,迈步走进“玄鉴司”大门。
门内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广场,地面以青黑巨石铺就,平整如镜。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大殿,飞檐斗拱,气象森严,殿门上方悬挂着“玄鉴”二字匾额,铁画银钩,气势磅礴。大殿两侧,是连绵的厢房与回廊。
广场上,已用石灰划出数十个整齐的方阵区域,分别标有“甲、乙、丙、丁……”等字号。每个方阵前,都站着数名黑衣吏员维持秩序。已有不少人按号牌指引,进入各自区域等候。
林墨找到“甲”字区域,他的位置在第七十三号,位于区域中后部。他默默走到标有“七十三”的石板前站定,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同区域的人,有老有少,有僧有道,有男有女,神色或紧张,或兴奋,或凝重,或淡漠。他看到了那个杏黄道袍的年轻道士(站在甲字区域前列),也看到了那个魁梧头陀(在丙字区域),还有那个书生(在丁字区域)。罗子玉摇着折扇,站在乙字区域靠前位置,周围簇拥着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同伴,颇为惹眼。妙法婆婆在戊字区域,明松道长在庚字区域,而那个黑斗篷……林墨没有看到,或许在更偏的区域,或许还未入场。
辰时正,三声浑厚的钟鸣自“玄鉴”大殿方向传来,悠长肃穆,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投向大殿。
大殿正门缓缓打开,数名身着玄色官服、气度沉凝的官员,在一众黑衣吏员的簇拥下,鱼贯而出,立于殿前高阶之上。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方正,肤色微黑,双眉斜飞入鬓,目光锐利如鹰,不怒自威。他身着与旁人略有不同的深紫色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的不是寻常鸟兽,而是一种林墨不认识的奇异瑞兽纹样,头戴乌纱,腰佩长剑。此人一出现,整个广场仿佛为之一静,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是刘副掌司!”人群中有人低呼。
林墨心中一凛。这就是此次大比的主持者,通明司副掌司刘元魁。果然气势迫人,那双眼睛扫过下方众人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刘元魁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数百名参赛者,声音洪亮,不带丝毫感情:“本官,通明司副掌司刘元魁,奉皇命,主持本届江州玄门术法大比。尔等既持文书号牌至此,当知规矩。大比三场,首重根基,次重应用,终重心性。优胜劣汰,全凭本事。若有滥竽充数、弄虚作假、私斗伤人、违禁施术者,一经发现,立废修为,逐出考场,永不叙用!听明白否?”
“明白!”数百人齐声应道,声震广场。
刘元魁微微颔首,对身旁一名年长官员示意。那官员上前一步,展开一卷帛书,朗声宣读:“首试,辨气寻物。一炷香为限。此广场地下,预先埋藏一百零八件物品,分置不同方位,深浅不一。物品种类繁杂,或为金石,或为草木,或为骨玉,或为杂物。尔等需在不破坏地面、不借助外物挖掘的前提下,感应物品气息,辨识其种类,并在所发纸笺上写明物品名称、材质及大致方位、深度。感应种类最多、辨识最准确、方位深度描述最详实之前五十名,晋级次试。余者,淘汰!”
规则宣读完毕,广场上一片哗然。不少人脸色微变。感应地下埋藏之物,已是考验灵觉感知的基本功,但还要在不破坏地面的前提下,同时辨识种类、判断方位深度,难度陡增。更关键的是,时间只有一炷香!且只有前五十名能晋级,淘汰率超过八成!
“肃静!”刘元魁冷喝一声,压下嘈杂,“现在,各就各位。香点燃后,方可开始感应。一炷香尽,即刻停笔,违者淘汰!”
黑衣吏员们迅速行动,给每位参赛者分发一张特制的硬黄纸笺和一支炭笔。纸笺上已预先印好了编号和填写栏。林墨拿到自己的纸笺,炭笔入手微沉。
数名吏员抬出一张香案,置于大殿台阶前。一名官员上前,将一根粗长的线香插入香炉,以火折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开始!”刘元魁一声令下。
瞬间,广场上数百人齐齐动作。有人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有人取出罗盘、铜钱、龟甲等各式法器,贴近地面,仔细感应。有人如同猎犬般,俯身在地,以耳贴地,或以鼻轻嗅。更有甚者,直接咬破指尖,以血画符,拍于地面,试图加强感应。
玄真观那周师兄,也盘膝坐下,双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微光闪烁,正是“灵犀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地面,神情紧张而专注。贺老先生则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旧的铜铃,轻轻摇晃,铃声并不清脆,反而有些沉闷,他将铜铃贴近地面,侧耳倾听。明松道长依旧负手而立,只是双目微阖,周身清气流转,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默默感应。妙法婆婆从竹篮中取出几张裁剪好的小纸人,放在地上,纸人竟微微颤动,自行向不同方向爬去。罗子玉则是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解下那块羊脂白玉佩,握在掌心,口中低声念诵着什么,玉佩泛起柔和白光,笼罩其身,他则闲庭信步般在乙字区域内走动,似乎胸有成竹。那个杏黄道袍的年轻道士,取出一面八卦镜,镜面朝下,映照地面。魁梧头陀低吼一声,双掌猛地按在地上,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书生模样的青年,打开手中书册,指尖墨迹流转,凌空虚画,一个个淡墨符文飘向地面……
手段各异,令人眼花缭乱。
林墨没有立刻动作。他先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因紧张和四周各种气息波动而略微翻腾的气血。胸骨处传来隐隐钝痛,提醒着他不可妄动内息,更不可动用“镜”的力量。
他缓缓蹲下身,将右手掌心轻轻按在冰凉的石板上。闭上眼,摒弃周遭杂音,将所有精神集中到掌心,集中到对脚下大地的感知。
首先传来的,是地底深处传来的、浑厚而缓慢的地脉流动之感,如同沉睡巨人的脉搏。这是大地本身的气息,博大、沉静、亘古。在这股庞大的气息中,夹杂着无数细微的、杂乱的气息流,那是埋藏物品散发出的,微弱而驳杂。
一百零八件物品,分散在偌大的广场地下,深浅不一。要在无数驳杂的气息中,分辨出这一百零八道微弱气息,并辨识其种类、判断方位深度,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时限紧迫。
林墨心念沉静,将自身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缓慢而细致地向地下渗透。得益于“镜”对他灵觉潜移默化的改造,他对气机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尤其对于“异常”和“异物”的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很快,一道道或微弱、或稍强、或清正、或晦涩、或温热、或冰凉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他感知中一一亮起。
“左前方三丈,深约尺半,气息阴凉沉滞,带有土腥与腐朽气,似为陈年棺木残片……”
“正前方五丈,深约两尺,气息锋锐内敛,隐有金铁肃杀之意,当是断剑残锋……”
“右后方两丈,深仅半尺,气息温润平和,略带草木清香,是一段雷击木……”
“左侧七丈外,深达三尺,气息炽热暴烈,隐有硫磺气味,是地火石……”
“右前方四丈,深约一尺,气息杂乱,有微弱灵气,但驳杂不纯,似是破碎的法器残片……”
林墨的感知如无形的触手,在广场地下有限的空间内(显然埋藏范围是限定的)快速扫过。他不敢将灵觉延伸太远、太深,那样消耗太大,且容易受到其他参赛者气息干扰。他选择以自身为中心,如同涟漪般,一圈圈向外扩散感知,重点捕捉那些气息相对清晰、独特的物品。
每感应到一件,他就在心中快速判断其大致种类、材质,并估算其与自身的方位、距离、深度。同时,左手持炭笔,在纸笺上飞快记录。他记录的方式很简洁,以自身位置为原点,建立简单的方位坐标,用“前、后、左、右、几丈、几尺、何物”这样的格式快速书写。
“东南,四丈二,深一尺八,残玉珏,沁色。”
“西北,六丈,深三尺,生锈铁锁,怨气残存。”
“正西,五丈五,深二尺,兽骨,犬类,年代久远。”
……
时间一点点过去。线香已燃去三分之一。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炭笔划过纸笺的沙沙声,以及一些人因过度消耗心神而发出的粗重喘息。不少人额头已见汗,显然感应并不顺利。也有人面露喜色,下笔如飞。
林墨的额头也渗出细密汗珠。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灵觉外放与辨识,极为消耗心神。他胸口的钝痛感在加剧,内息有些浮动。他不得不放慢速度,间歇性地调息,以维持灵觉的清晰与稳定。
他注意到,那位明松道长,始终站在原地,双目微阖,手中炭笔却未停,书写速度均匀,面色平静,似乎游刃有余。妙法婆婆放出的几只小纸人,在各自区域内爬行一阵后,纷纷停下,她用炭笔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罗子玉依靠那块玉佩散发的白光,似乎感应范围颇广,在乙字区域内走动,不时停下记录,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杏黄道袍的年轻道士,手持八卦镜,镜面不断调整角度,映照出地面下不同景象(旁人看不到),记录速度也很快。而那个黑斗篷,依旧没有出现在林墨视线可及的区域内,不知在何处,又是如何感应的。
周师兄脸色涨红,手指微微颤抖,显然“灵犀指”的持续催动对他负担不小,记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贺老先生摇动铜铃的频率在加快,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线香燃去一半。林墨已记录了四十七件物品的信息。这个速度,在近三百人中,应属中上。但他知道,仅仅记录数量还不够,准确率才是关键。他仔细核对着已记录的信息,确保方位、深度判断无误,对材质的描述尽量准确。
就在他准备继续向外围感知时,忽然,在左前方约八丈、深约四尺的极深处,他捕捉到一股极其隐晦、但异常精纯阴冷的气息。这股气息藏得很深,且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或隔绝,若非林墨灵觉敏锐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林墨心中一动,将全部心神集中过去,仔细感应。那气息阴寒刺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仿佛极寒之地的玄冰,但又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生机?不,不是生机,更像是某种阴属性的灵物,历经漫长岁月凝聚而成。
“阴魄玉?还是……寒髓?”林墨不敢确定。这两种都是罕见的阴属性灵材,价值不菲,但特性略有不同。阴魄玉是阴魂厉魄机缘巧合下与玉石融合所化,寒气中带着怨煞。而寒髓则是地脉阴寒之气在特殊环境中千万年凝聚的精华,寒气精纯,不带杂质。
这股气息非常微弱,且被隔绝得很好,判断其具体种类和精确位置、深度,难度极大。林墨尝试将灵觉凝聚成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股气息的源头。然而,越是接近,那股阴寒之气越是凛冽,仿佛要冻结他的灵觉。同时,他也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外围,似乎包裹着一层能够隔绝、干扰灵觉探查的物质,使得感应变得模糊不清。
“是考验!”林墨立刻明白。这一件,恐怕是此次“辨气寻物”中最难的一件,是专门用来区分高下的关键。能发现它已是不易,能准确辨识其种类、判断其位置深度,更是难上加难。
要不要尝试?林墨心中权衡。尝试辨识此物,需要消耗极大的心神,且未必能准确判断。若在此物上耗费太多时间,可能影响其他物品的感应和记录。但若能成功辨识,无疑能在评判中大大加分。
略一沉吟,林墨做出了决定。他放缓了对其他区域的感应,将大部分心神集中到那股阴寒气息上。灵觉如细针,小心翼翼地穿透那层干扰,向核心探去。寒意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神识都有些僵冷。他不得不分出一丝内息护住心神,这加剧了胸口的疼痛。
“寒气精纯,不带怨煞,非阴魄玉……地脉凝结之感明显,有微弱的地磁扰动……是了,是地脉寒髓!而且品质不低!”林墨心中有了判断。同时,他根据灵觉穿透那层干扰物质时的迟滞感,以及寒意衰减的梯度,飞快估算着其深度和精确方位。
“左前,八丈一尺三寸,深四尺二寸,地脉寒髓(小指大小),外裹隔灵石(薄层)。”林墨迅速在纸笺上补上这一行字。写下“隔灵石”时,他笔尖微顿。此物能隔绝灵觉探查,难怪感应如此困难。若非他灵觉特殊,又足够耐心细致,恐怕根本无法发现其核心是寒髓。
记录完毕,林墨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疲惫袭来,眼前微微发黑。他知道,心神消耗已近极限,不能再继续了。他立刻收回所有外放的灵觉,稳住身形,深吸几口气,调匀内息,压下喉头的腥甜感。
就在他收功的瞬间,“铛!”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
“时辰到!所有人停笔!”高阶上,一名官员高声喝道。
线香恰好燃尽最后一缕青烟。
林墨放下炭笔,长舒一口气。他看向手中的纸笺,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四十八件物品的信息。最后一件“地脉寒髓”,是他拼着加重伤势风险才辨识出来的,不知是否值得。
黑衣吏员们迅速上前,将每人手中的纸笺收走,编号封存。广场上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以及低低的议论和抱怨。
“肃静!所有参赛者,原地休息,不得交头接耳,不得离开各自区域!评审需时,结果稍后公布!”吏员大声维持秩序。
林墨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尽力恢复消耗的心神。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他没有理会,心中却在复盘刚才的感应过程。
“四十八件……不知能排到第几。那地脉寒髓,应是关键。还有几人,如明松道长、妙法婆婆、罗子玉、杏黄道袍道士,感应速度似乎都不慢,那黑斗篷更是不知深浅……”林墨默默思忖,“无论如何,首试已过,尽力便好。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以及,或许很快到来的,淘汰。”
广场上安静下来,数百人屏息等待。高台之上,刘元魁与几位评审官员,已开始翻阅收上来的纸笺。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