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弥漫着血腥味,云初的睫毛颤了颤,整个人像即将坠落的蝴蝶,红唇微动,“玉娇是不是死了?”
裴怀瑾和纪麟都没有应她。
此时的沉默就是回答。
玉娇死了。
前几日还在品尝聊天的亲如朋友的女子,成了她脚边冰冷的尸体。
云初心生怜悯,更多是对女子不能选择自己命运的共情。
裹满湿润的眸子慢慢睁开,眼前的男人褪下外衣,宽袖衣袍落在她的肩上,是淡淡的兰花香。
纪麟搂住她的肩胛,顺势将她揉进怀里,她被困了一天,又饿又累,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
“好好安葬玉娇。”
云初说完,她便软软倒在纪麟的臂弯里。
纪麟拿出手绢,在云初的雪颈轻轻擦拭血迹。他低头看着因他而受伤的女子,心口被重物撞了似的,闷闷的疼。
裴怀瑾擦掉软剑的血,眼皮掠过不悦,走了过来,问纪麟:“她怎么昏过去了?”
他替她拢了拢衣襟,探了鼻息,“应该是饿晕的。”
纪麟交代心腹处理好后面的事,拦腰将她抱起,往马车走。
“小舅。”裴怀瑾追上,伸手就要抢他怀里的人,纪麟抱着云初及时避开,裴怀瑾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这是何意?”裴怀瑾眉头微拢。
“我正想问你!”纪麟反问他。
“而且。”纪麟语气重了些,“你们身份有别,我身为长辈,送她回去更合适。”
“你还知道你是长辈吗?”裴怀瑾快步绕到纪麟的面前,挡住他,声音坚决,“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应该离她远些!”
“该说这句话的是我,你做的伤害她的事还少吗?”纪麟压着情绪,裴怀瑾居然这么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纪麟气得胸腔起伏,他担心继续辩解下去,会吵醒怀里的云初。
他撇下裴怀瑾,抱着云初快步走向马车。
裴怀瑾看着云初离他渐远,心口被刀剑狠戳的疼,把软剑重重扔在地上。
有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里冒尖,如果二哥永远醒不来的就好了。
再睁眼的时候,云初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的床榻上,脖子上的伤口涂了药,缠了一圈薄薄的布条。
屋内熟悉的摆设,只是有一股兰花香。
她转头看见桌上的一盆兰花,开得正茂。
“少夫人,您感觉如何?”小月急忙走过来,轻声询问她。
“这兰花如何来的?”
小月回头看了眼兰花,随口道:“是少爷送来的。”
云初在“新婚夜”也闻到裴怀瑾身上的兰花香,便没有多想。
晚些,纪翠兰来看她,也差人把饭菜直接端到她的房间里。
圆桌里摆放满,十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
云初手里的筷子在碟子与碗之间来回碰撞,她饿了一天了,大快朵颐,吃得太急,还差点噎住。
“慢点吃,慢点吃。”纪翠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后,站起来盛了一小碗汤,递给她。
“你刚才说是一位少侠救了你?”纪翠兰好奇的眼神投来。
回来之后,纪翠兰问起白天被绑架的事。
云初说了小月发现她不见,去找了裴怀瑾。
但,纪麟的出现肯定不能说。
云初喝了一口汤,顺过来气,缓缓道:“是一个蒙着脸的白衣少侠,从天而降。他身手了得,一刀解决了两个贼人。等我要准备感谢时,少侠一跃到了屋顶,直接飞走了。”
纪翠兰听着笑了笑,不曾点破,“还是我们初初福气好。”
“初初,你多吃些,不够的话,我再让厨房做。”纪翠兰又道。
云初连吃掉两碗米饭,桌上的菜也吃掉了好些,她吃了八九分饱。才缓慢放下了碗筷。
“娘,我吃饱了。”云初道。
云初看着纪翠兰,眼里流露出犹豫。
“你是不是有话想和娘说?”纪翠兰敏锐察觉到她眼里似有请求,主动开口问她。
“如果你想问纪麟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纪翠兰冷冷的拒绝她。
云初抿唇轻笑,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我想知道您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想听您讲年轻的时候故事。”
“我年轻的时候?”纪翠兰挑眉,不怒反笑,“你娘我今年才三十五岁,现在也不老好吗?”
“对对!娘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子。”初初顺着说。
纪翠兰伸手在初初的鼻头点了一下,随后握着云初的手,和蔼的笑着。
纪翠兰端庄持家,撑着茶园,为人处世非一般的妇人。
她出嫁前,应该是世家千金。云初心想。
世家最讲究是门当户对,纪翠兰从云州来,远嫁给禹州的一个茶商,想来是波折重重。
纪翠兰眼睛微微眯着,望着窗外的景色,似想起当年的事,眼眶不知觉红了。
“我第一任丈夫是云州的权贵公子,当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温和,待我极好。我们夫妻感情和睦,可惜不到一年,他便撒手人寰。爹娘又想让我嫁人,我就想自己做主。
为了顺利嫁给二郎的他爹,我和我爹娘决裂了,从家里逃了出来,这些年来也不曾家里寄过一封信。”纪翠兰回过头,说着这里,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光。
世家千金跟父母决裂,远嫁茶商,能想象到,纪翠兰经历的苦难重重。
“娘,你跟父母决裂,从云州远嫁到裴家,后悔过吗?”
“后悔过。”纪翠兰如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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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翠兰从云初的房间里出来,穿过长长的游廊,到了府里一处偏僻的房间门前。
推开门,奴仆小石守在床边,床幔放了下来,被褥平放在床榻,里面塞了被褥,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小石坐在椅子上打盹,纪翠兰直接越过他。走到书架前,按动书架上的木雕像。
随即,书架翻转,一道门凭空出现。
纪翠兰走了进去,步子熟练,又轻盈。
暗室的石板上,跪坐在地上的身影,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凌乱的长发垂落肩头,他下颚微抬,清俊眉眼鼻梁高挺,几日未梳洗的脸,也难挡出尘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