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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密道的入口,藏在葬骨林最深处的巨兽颅骨中。
古望枯瘦的手掌按在颅骨内壁的阵法纹路上,灵力如涓流入海,激活了沉寂万年的符文。颅骨眼眶深处,幽蓝光芒逐一亮起,如沉睡巨兽缓缓睁眼。
“归墟密道,是家祖当年为伏羲大帝秘密修建的撤离通道。”古望的声音带着万载岁月的沙哑,“大帝离开天恩时,曾言此道或可救后世有缘人一命。今日,老朽总算明白,他等的是谁。”
陈衍秋站在密道入口前,渊剑悬于腰侧,帝火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三日的休整,不足以修复帝魂创伤,但勉强能支撑一场战斗。
他身后,远征军十人列阵以待。许筱灵依旧昏迷,被芸娘以时间之力封存于简易冰棺中,由石敢当背负。冯念奇与冯离一左一右,洛神权柄金辉在掌心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再后方,是三千魂裔死士。
骨痕跪在队列最前,颈间那串以魂祖碎骨串成的骨链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如远古战鼓的节奏。他没有说任何送别的话,只是以魂裔最高的礼节,将额头抵在陈衍秋靴前。
“帝尊。”他的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魂裔欠您三十万条命。”
陈衍秋低头看着他。
“是魂祖欠我一条命。”他平静道,“他已经还了。你们不欠任何人。”
骨痕没有抬头。
“魂祖的命,是魂裔全族的命。”他缓缓道,“他替我们还了。但我们,得替他活。”
他起身,后退一步,拔出身侧那柄由先祖遗骨打磨的长刀。
“此去神鼎,道阻且长。至尊殿的狩猎令已传遍天恩,三十二宗响应,十五宗观望,还有七宗……”他顿了顿,“暗中放水。”
他抬头,目光如炬:
“但无论如何,您必须在至尊殿主力集结前,离开天恩。”
陈衍秋看着他。
“你们挡不住。”
“挡得住。”骨痕淡淡道,“三千死士,换帝尊一息突围。这笔账,魂裔会算。”
他没有等陈衍秋回答。他只是转身,面朝密道外那片逐渐逼近的黑云——
至尊殿的追兵,来了。
“魂裔死士,列阵——!”
三千柄骨刀,同时出鞘。
幽蓝魂火在刀刃燃烧,那是魂裔将亡者魂魄炼入武器、与敌同归于尽的禁忌之术。此战之后,这三千死士,无一人能生还。
但他们没有回头。
陈衍秋没有说“不必如此”。
他只是在密道入口前,对着三千道背影,缓缓抱拳。
一礼。
然后转身,迈入颅骨深处。
……
归墟密道远比想象中漫长。
它不是一条直线贯通的隧道,而是由无数细小空间裂缝串联而成的折跃路径,每一段都连接着天恩大陆边缘某个早已废弃的古代界标。万年前伏羲大帝亲手开辟,以伏羲八卦方位为锚点,纵使至尊殿势力滔天,也无法尽数抹除。
司萍手持阵盘,额头渗汗,反复校对着每一处空间节点的稳定性。她的灵力早已枯竭,此刻是冯念奇以洛神权柄为她强行续接经脉,才勉强维持阵盘的运转。
“第三处界标……坐标偏移了零点三度……”她咬牙,“有人在另一端干扰……”
“至尊殿?”武徵沉声。
“不像。”司萍摇头,“这种干扰……不是封锁,是指引。”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陈衍秋:
“陛下,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陈衍秋没有答话。
他想起骨痕的话:十五宗观望,七宗暗中放水。
天恩大陆,并非铁板一块。
那些隐忍万年的神鼎遗民后裔,那些对至尊殿积怨已深的被迫附庸,那些还记得伏羲大帝教导的古老宗门……
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而帝尊归来,就是那个信号。
“记下所有界标坐标。”陈衍秋道,“日后,用得着。”
司萍点头,将每一处空间节点的波动特征铭刻于玉简。
密道深处,幽蓝光芒如涟漪般层层荡开。
前方,便是最后一道界门——
通往神鼎大陆的归途。
……
神鼎大陆·天京城·护道盟总坛。
司农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案牍上堆积如山的战报、军需调配清单、各方势力来往文书,压得他鬓边又添数茎白发。界门重开后,神鼎大陆虽击退了黑云公子的先锋部队,但异域魔族的骚扰从未停止。更麻烦的,是人心。
他放下那封由魂裔死士以命换来的传讯玉简,揉了揉眉心。
玉简只有短短一行字:
“即归。途中。三日后抵界。”
落款处那枚帝尊印信,他再熟悉不过。
陈衍秋要回来了。
这本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司农握着玉简的手,却迟迟无法松开。
因为今日朝会,护道盟内部,已经吵翻了天。
“帝尊归来?哪个帝尊?九天帝尊,还是那个陈衍秋?”
说这话的是元始宗的张长老。武徴随陈衍秋远征天恩,李飞花闭关养伤,元始宗暂由这位资历极深、却素来与陈衍秋不睦的长老代理。
“帝尊转世归位,自当承九天正统。”刘东来拍案而起,他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气势却半分不减,“张长老此话何意?”
“何意?”张长老冷笑,“刘将军,你跟着那位‘帝尊’出生入死,自然向着他说话。但老夫问你——九天帝尊当年统御诸天,座下帝君帝妃无数,权力煊赫如日中天。如今他归位,护道盟听谁的?神鼎大陆各方势力听谁的?轩辕王朝,是不是要改成‘九天帝朝’?”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有人附和,有人怒斥,更多人沉默观望。
司农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他知道张长老这番话,代表的不止是元始宗的疑虑。神女圣教、长生门残余、乃至轩辕王朝内部一些老臣……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陈衍秋归来,是好事。
但陈衍秋以“九天帝尊”的身份归来,还是好事吗?
他是那个与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陈衍秋。
还是那个统御万界、说一不二的陈少典?
刘东来气得浑身发抖,李凌峰独目沉静,按住他的手腕,缓缓道:
“张长老,陛下从未以帝尊身份压人。他在神鼎大陆这些年,可曾夺过哪家权柄?可曾吞过哪派产业?天京城破时,他在天恩浴血奋战;界门危时,他以帝魂为祭封堵裂缝。”
他一字一顿:
“你口中的‘帝尊’,是你三万神鼎修士的救命恩人。”
张长老脸色微变,却仍硬撑道:“那是从前。谁知道他回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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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司农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轩辕王朝共主多年积威,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司农站起身,环视众人:
“陈衍秋是否归来、以何种身份归来,是他与护道盟共议之事,不是你我在此空口争论能定的。”
“三日后,他抵达界门。届时,他若以帝尊仪仗压人,我司农第一个反对。”
他顿了顿:
“但他若只以神鼎修士陈衍秋的身份回来,我轩辕王朝,倒履相迎。”
话音落下,殿内无人再敢置喙。
张长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刘东来与李凌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三日后。
陛下归来时,等他的,会是战友的拥抱,还是猜忌的刀剑?
……
许筱灵感觉自己沉入了极深的水中。
四周是温柔的、乳白色的光雾,没有方向,没有重力,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梦境,还是伏羲传承的最后馈赠。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他背对她而坐,身姿挺拔如万古青松,膝上横着一柄无弦的古琴。他穿着最朴素的灰白深衣,发以木簪半束,余下的披散在肩,如山间隐士,如田间老农。
但她知道他是谁。
许筱灵张口,想要唤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水中消融。
伏羲。
他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面容。不是鹤发童颜的仙人,不是威严赫赫的圣皇,只是一个约莫四旬的中年男子,眉目温和,眼神深邃如星空。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你来了。”他的声音,如春风拂过洛水,如秋雨落入深渊。
“我等你很久了。”
许筱灵怔怔看着他。
她有很多话想问。
为什么要留下伏羲魂道?为什么要让葬渊真人守血漠万年?为什么会选中她这个资质平平的女子继承传承?伏羲遗泽究竟是什么?神鼎大陆还有什么她未见之物?她的寿元只剩三载,能不能撑到完成使命?
还有——
您,真的是万年前的伏羲大帝吗?
伏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眉心。
“时间不够了。”他轻声道,“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他的指尖触碰银莲的瞬间,许筱灵的意识被拖入更深、更古老的记忆洪流——
她看到了。
混沌未开时,那团灰白交织的光芒。
看到了祂如何分化,如何孕育秩序与混乱,如何诞生了第一个意识到“自我”的存在——
那个存在,名为“羲”。
万年后,世人称他为伏羲。
她看到了。
羲在无尽时空中游历,寻找混沌分裂的真相,最终在某个被黑暗吞噬的世界边缘,遭遇了那道不可名状的阴影。
祂说:“你是我分化时逸散的‘善性’,归位,可成完整。”
羲拒绝了。
于是阴影诅咒他:“你守护的一切,终将被你亲手葬送。”
她看到了。
羲为对抗阴影,将自身“善性”剥离,化为平衡混沌晶;将“智性”封印,留待后世有缘;唯余“神性”转世入轮回,生生世世,寻找破局之法。
而伏羲魂道,是他留给后世传承者最后的钥匙——
以魂为桥,渡人渡己。
以心为灯,照彻黑暗。
许筱灵泪流满面。
伏羲的身影,在她面前越来越淡。
“孩子,”他的声音如风般飘渺,“我的时间到了。你的时间,还有三年。”
“三年内,找到我在神鼎大陆留下的最后一物。”
“它能续你寿元,也能……斩破阴影。”
许筱灵拼命点头。
她想问那是什么,在哪里,该如何找。
但伏羲只是微微一笑,说了最后一句话:
“它在……”
声音戛然而止。
乳白的光雾如潮水退去,意识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上拉扯——
许筱灵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石敢当宽厚的背脊,芸娘惊喜的泪眼,以及密道尽头那一抹越来越亮的、属于神鼎大陆的碧蓝天光。
她回来了。
而伏羲最后的话,如烙印刻在她灵魂深处:
“它在洛神归处,明月照影来。”
……
界门裂缝前,陈衍秋持渊剑而立。
身后是远征军,眼前是阔别已久的神鼎大陆。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那道熟悉的天光。
同一刻,天京城护道盟总坛,司农放下手中军报,抬头望向东方。
他轻声对身旁的刘东来说:
“陈衍秋回来了。”
刘东来握紧腰间的剑。
他不知道等待陛下的,是欢呼,还是审判。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和李凌峰,都会站在陛下身侧。
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