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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4章 问心之议·帝威如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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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门裂缝边缘,碧蓝天光如水波荡漾。

    陈衍秋一步踏出,脚下是神鼎大陆熟悉的土壤——混杂着焦土与青草的气息,远处天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身后,远征军十人依次穿界而出,人人带伤,却无人倒下。

    石敢当轻轻放下背负的冰棺。棺中许筱灵刚刚苏醒,虚弱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阔别已久的神鼎天光。她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冯念奇与冯离并肩而立,洛神权柄在她们眉心流转,与这片诞生了洛神传说的土地产生微妙的共鸣。

    陈衍秋收剑入鞘,望向天京城方向。

    那里,没有迎接的仪仗。

    没有欢呼。

    只有一道从护道盟总坛发出的、语调冰冷如公函的传讯玉简:

    “请帝尊即刻入城,护道盟有要事共议。”

    落款是张长老的印信。

    刘东来脸色铁青,将那玉简捏得咯吱作响。李凌峰独目沉静,却握紧了腰侧那柄重铸的骨剑。

    司农没有亲自来迎。

    陈衍秋没有说话。他只是收好玉简,迈步,朝城门走去。

    ……

    天京城,护道盟议事大殿。

    殿内气氛压抑如暴风雨前夜。

    二十四席,空了三席——那是武徴、赵岩、白影的座位,他们此刻还在城门外待命。剩下的二十一席,有人正襟危坐,有人垂眸不语,也有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司农端坐主位,面上无波。

    张长老立于殿中央,身后站着元始宗的五位长老、长生门残余的三位宿老、以及两名从神女圣教分裂出来的支脉代表。冯坤与余青莲夫妇率圣教主力闭关未出,司空图重伤未愈,这正是他发难的最佳时机。

    殿门缓缓敞开。

    陈衍秋踏入门槛。

    他依旧穿着那身在骸城激战后的玄色劲装,衣摆染着魂祖崩碎时的骨尘,渊剑悬于腰侧,剑鞘是新配的,剑身那道帝血铸成的符文微微流转。

    他的气息不似万年前帝尊那般浩瀚如星海,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震慑全场。

    他只是走进来,站在殿中央,平静地迎上所有或审视、或忌惮、或期待的目光。

    张长老开口,声如冰碴:

    “陈衍秋,你可知罪?”

    满殿哗然。

    刘东来霍然起身,却被李凌峰按住手腕。李凌峰独目深沉,微微摇头——此刻辩驳,正中下怀。

    陈衍秋没有看张长老。

    他看向司农。

    司农与他对视,那双执掌轩辕王朝数十年的眼眸中,有疲惫,有复杂,也有一丝极深的、被压抑的无奈。

    片刻后,司农开口,声音平静:

    “张长老,护道盟议事,讲究证据、问心、公议。你说陈衍秋有罪,罪在何处?”

    张长老早有准备,拂袖道:

    “其一,陈衍秋以‘帝尊转世’自居,自天恩归来,未经护道盟公议,便擅自整合远征军、联络魂裔、归墟宗等天恩势力。此谓揽权。”

    “其二,他在天恩时,多次以九天帝尊之名发号施令,甚至代神鼎大陆与归墟宗结盟。此谓越权。”

    “其三,他此番归来,护道盟上下竟无一人提前知情,直至界门传讯方才得报。此谓擅专。”

    他一字一顿:

    “三罪并立,陈衍秋,你还有何话可说?”

    殿内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陈衍秋身上。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

    “第一条,远征军是我从神鼎带出去的,我带他们回来,不需要任何人批准。魂裔为我断后,三千死士无一生还;归墟宗万载隐忍,因我一句话暴露于至尊殿视线。这些因果,我背,不劳护道盟替我分担。”

    张长老脸色一沉。

    陈衍秋没有停:

    “第二条,我在天恩,从未自称‘九天帝尊’。叫我陈衍秋的,是魂祖、是归墟宗主、是每一名并肩作战的魂裔死士。帝尊之名,是敌人喊的,不是我。”

    “第三条,我为何不提前告知?”

    他第一次,将目光从司农身上移开,扫过殿内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因为我不确定,神鼎大陆,还认不认我这个自己人。”

    满殿哑然。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

    张长老冷哼一声:“巧言令色!”

    他抬手,示意身后一名中年修士上前。

    那人姓魏,出自元始宗旁支,修为不过灵虚中期,以善于钻营闻名。他上前一步,朝陈衍秋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虚伪的恭谨:

    “帝尊息怒,晚辈只是有一事不明。”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似笑非笑:

    “听闻帝尊在天恩时,与那位许筱灵姑娘形影不离。许姑娘昏迷不醒,帝尊便昼夜守在榻前,连远征军军务都交由他人代劳。啧啧,帝尊用情至深,晚辈佩服。”

    此言一出,刘东来猛地握紧剑柄!

    李凌峰眼中的独目寒光乍现!

    魏姓修士犹自未觉,摇头晃脑道:

    “只是晚辈听闻,那位许姑娘早年不过积羽城一介散修,修为平平,姿容也算不得倾国倾城。帝尊何等人物,九天帝尊转世之身,怎会对这等平庸女子情根深种?莫不是……她用了什么媚惑之术——”

    他话音未落。

    一道金紫剑光掠过殿中。

    不是渊剑。

    是陈衍秋并指如剑,虚空斩出的一记剑意。

    魏姓修士甚至来不及惨叫。

    他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血喷涌如泉,溅在身后那五名元始宗长老惊骇的脸上。

    尸身摇晃一息,轰然倒地。

    殿内死寂。

    那柄无形的剑意仍未消散,悬在魏姓修士无头尸身之上,如某种不可逾越的界限。

    陈衍秋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那缕帝火余烬,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杀他,他不闭嘴。”

    他抬眸,迎上张长老铁青到扭曲的面孔。

    “你问我何罪。这便是我的罪。”

    “她为我挡过必死之劫,魂魄四分五裂,归位不足半月便随我远征天恩,在魂墟渡化万魂,寿元只剩三载。她昏迷时,我守在她榻前,不是因为她是我什么女人。”

    他顿了顿。

    “是因为她不欠我的,是我欠她的。”

    殿内无人敢应声。

    那五名元始宗长老僵在原地,衣襟上还沾着同门的血,却无一人敢动。

    张长老嘴唇颤抖,半晌挤出一句:

    “陈衍秋……你敢在护道盟大殿公然行凶……你、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陈衍秋看着他。

    “有。”

    他抬手,指向殿外。

    “黑云公子兵临城下时,你元始宗紧闭山门,一兵未发。李飞花重伤闭关,你代理宗务,第一道令是撤回驻守界门的三十六名弟子。”

    “长生门那三位宿老,”他的目光扫过张长老身后,“界门大战时,你们在万化城私通金乌教余孽,以战备物资牟取暴利。证据在郑春秋案卷中封存,需我当众宣读吗?”

    三人脸色惨白,齐齐后退一步。

    “神女圣教那两位,”他看向最后两人,“冯教主夫妇待你们不薄,你们在圣教危难时分裂支脉、另立门户。圣教之令未废,你们便投靠元始宗,摇尾乞怜。”

    那两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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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衍秋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张长老,语气波澜不惊:

    “你问我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我问你,你口中的王法,是为护道盟三十七宗公议而立,还是为你张晋元挟私报复、排除异己而立?”

    张长老面如死灰。

    他想反驳,想厉斥,想调动殿外埋伏的元始宗弟子一拥而上。

    但他说不出话。

    因为陈衍秋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七个人。

    武徵。

    赵岩。

    白影。

    司萍。

    韩老。

    荆红。

    石敢当。

    他们不知何时入殿,沉默地立于陈衍秋身后。人人带伤,人人浴血,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意,如实质的威压,笼罩整座大殿。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

    远征军,只认陈衍秋。

    司农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日之议,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走下主位,穿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停在陈衍秋面前。

    他看着陈衍秋。

    陈衍秋看着他。

    万语千言,在沉默中对峙。

    然后司农伸出手,如旧友重逢,拍了拍陈衍秋的肩。

    “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只有陈衍秋能听见:

    “张晋元的人头,留着他还有用。至尊殿的探子,未必只在城外。”

    陈衍秋没有答话。

    他只是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身后,是那具尚未被抬走的、魏姓修士的无头尸体。

    还有一句话,他必须说清楚。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你们疑我揽权、疑我越权、疑我擅专。我陈衍秋,不辩。”

    “但有一句话,今日说清,从今往后,不必再问。”

    他顿了顿。

    “今日如此待我,他日若神鼎大陆有难,护道盟求我,可就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了。”

    “纵然出手那也是我身为神鼎修士的责任,不是欠你们的债。”

    “我从不欠任何人。”

    “所以,谁也别想用‘帝尊’二字,道德绑架我。到时候,能不能出手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满殿死寂。

    司农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收回,看着陈衍秋。

    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没有了当年初入天京城时的青涩与谦逊。

    也没有九天帝尊俯瞰众生的疏离与漠然。

    只有终于想明白、也终于说清楚的坦然。

    司农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转身,回到主位。

    “护道盟议事,今日暂休。三日后,议界门防御、天恩远征军复编、以及……”

    他看了陈衍秋一眼:

    “帝尊府邸建制。”

    他没有说“九天帝朝”。

    也没有说“轩辕王朝改制”。

    他只是说“帝尊府邸”——一个与护道盟平行、不受各方掣肘的独立机构。

    这是司农在权势与情义之间,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张长老面如土色,却不敢再发一言。

    那五名元始宗长老,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衣领。

    长生门三人双腿打颤,几欲晕厥。

    神女圣教那两名分裂支脉代表,早已趁乱从侧门溜走。

    殿外,晨光破云。

    陈衍秋转身,朝殿门走去。

    经过刘东来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刘东来红着眼眶,攥紧的拳指节发白。

    陈衍秋没有看他。

    他只是淡淡道:

    “许筱灵在城外,去接她进城。”

    刘东来一怔,随即用力点头,大步奔出殿外。

    李凌峰独目含笑,对陈衍秋抱拳一礼,随刘东来而去。

    远征军其他人,默默散开,隐入殿外值守的队列。

    陈衍秋独自走出护道盟大殿。

    殿外,天京城沐浴在晨曦中。

    街上已有早起的百姓,挑担的菜农、赶集的布商、晨练的武馆学徒。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站在殿门石阶上、衣袍沾满骨尘的年轻人,就是他们口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九天帝尊”。

    陈衍秋站了很久。

    他想起魂祖崩碎时漫天的骨雪。

    想起归墟密道尽头那抹碧蓝天光。

    想起伏羲留给许筱灵的那句遗言,还未来得及参透。

    想起至尊殿的狩猎令、天恩三十七宗的围剿、以及那道沉入深渊前漠然注视他的阴影。

    前路还很漫长。

    敌人还很强大。

    同伴还需要时间恢复。

    而他,刚刚在神鼎大陆,亲手斩断了一道名为“道德绑架”的枷锁。

    不是为了自由。

    是为了更清醒地,扛起必须扛的责任。

    他握紧腰间的渊剑,转身,朝城门走去。

    许筱灵还在城外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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