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看着霍羲将椿萱给拽了下去,当即沉了脸,隐隐地动了怒。
“夫人对霍羲有何不满?”
崔则明存心逗弄她,凉飕飕地道:
“别看霍羲只是个正七品的诸司副使兼武判官,可他时年二十有一,这年岁能在军营里担当副将的,放眼满朝的武官也都是屈指可数。”
他倨傲地看着她,轻慢地说:
“夫人也不看看崔公权使了多少银子,托了多少人情,也不过是得了个从九品的三班借职,霍羲是实干将领,以后功勋超擢,完全有望官升至殿前司的副都指挥使。”
言下之意里,椿萱看上霍羲,属实是她高攀了。
云笈听不得他如此妄言,吩咐了夕葵道:
“出去看看霍羲将椿萱带去了哪里。”
“奴婢遵命。”
夕葵转身就往外院而去。
崔则明见云笈颇不服气,还在不咸不淡地说着她:
“之前就有京官轮番作请,将殿前司和虎翼军的武将叫去了府邸作客,除了巴结讨好,更有说媒撮合之意,他们全都巴不得和武将结亲。”
他数落了她说:“只有夫人才会冲着虎翼军的武将摆脸色。”
云笈看不惯他肆意抬高麾下将领的身份,将她的丫鬟给贬低了下去。
“夫君觉着门不当户不对,大可劝了霍羲去娶京官的小姐,我自是不会拦着他奔向更好的前程。”
崔则明不知她在使什么性子。
起初霍羲求娶椿萱,她死活不答应,后来人家两情相悦,定下终身,她又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夕葵很快探得消息回来。
“大夫人,霍羲将椿萱拽上了马车,私自带出了门。”
“他们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
云笈的凤眼里拢着泠泠的寒意,凶了崔则明一眼道:
“且不说霍羲将来能不能官居四品副都指挥使,只看他今日将我的丫鬟带出了府邸,便足以见得他这人行事莽撞。”
她最气的就是这一点。
崔则明随口而出的一句话,霍羲就将椿萱带了下去,生怕她反悔似的,这和强抢有何区别?
不说官宦子弟,便是寻常百姓家里都没有这样子提亲的。
“是夫君让霍羲将人带下去的,我只管跟夫君要人,要是椿萱二更天还未回府,我就跟夫君没完。”
崔则明看着她拂袖离开了花厅,恨不能将霍羲给拖出去砍了。
“娶娘子就没见过这么猴急的,来人,去将霍羲给我押回来。”
霍羲将椿萱塞进马车后,一路往洪桥子大街疾驰而去。
椿萱被他这般“没名没分”地带出去,坐在车厢里,手里紧紧地攒着半边车帘骂道:
“你这莽夫,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霍羲春风得意地赶着马车,突然转头叮嘱了她说,“快坐进车厢里,有卫兵巡逻。”
椿萱受惊地放下了车帘,退回到车厢里坐着,她隔着车帘,听到巡逻的卫兵例行盘查道:
“何人驾驶马车,打算去往何处?”
“虎翼军连夜办差,城防营不得阻拦。”
“末将多有得罪,还请霍副将见谅。”
霍羲收回令牌,驱赶马车驶进了武学巷里。
他勒紧缰绳驶停了马车,回头冲着车厢里的可人道:“椿萱,到了。”
椿萱猛然掀开了车帘,一跃跳下马车,杏眼怒瞪着他说:
“你擅自带我出来,夫人会如何想我,院里的丫鬟会如何想我?”
“我只想带你看看自家的宅子。”
霍羲将一把钥匙交到了她的手上,提着手把灯往前指了指。
椿萱按捺住心头的雀跃,打开铜锁,推开了眼前厚重的木门。
夜色弥漫,借着稀薄的月光,依稀看得清一进宅邸的轮廓。
宅邸里仅有一院,由正房、倒座房及东西厢房围合而成。
东隅有颗枣树攀墙而出,树下还荫蔽着一口深井。
椿萱很快看完了整座宅邸,嗔怪了他道:
“黑灯瞎火的,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房契收好,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府邸了。”
霍羲实诚地将一张纸契交到了她的手上。
椿萱嘴上怨怪着他,手里却将房契一折再折,仔细地藏进了窄袖的内衬里。
“整日将房契揣在身上,也不怕弄丢了,我替你妥善地保管着,也省得回头你找不见。”
她再三摸向了窄袖内衬,确认房契藏好后,甫一抬头,就被霍羲一把拥进了怀里。
“我发了疯地想要娶你进门。”
“嗯。”
椿萱羞答答地应着,脸颊瞬间红了个透彻。
霍羲埋首在她颈窝里,使劲地蹭了蹭,“尤其是经历了灵山寺的那场大火,我一刻也不想错过你,此生只想好好地待你。”
椿萱含糊地又应了一声,“嗯。”
霍羲低头噙住了她的唇,再无顾忌地吻住了她。
夕葵在府邸大门外苦苦地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盼来了那辆归来的马车。
她冷板着一张小脸,冲着霍羲发威道:
“掳走了我家椿萱姐姐,回头看大夫人怎么收拾你。”
椿萱一听大夫人知晓了此事,赶忙下车,急着往后院走去。
夕葵紧随其后地跟了上去,将花厅里发生的争执尽数地说与她听。
椿萱恨恨地骂了霍羲道,“都怪那个莽夫,悔不该跟他相好才是。”
她推门进到正房,未及向大夫人磕头请罪,就被花朝喝令站在了外屋,并朝她打了眼色道:
“大夫人刚刚歇下,由我来问你,擅自出府知不知错?”
“奴婢知错了,悔不该跟霍羲去看武学巷的一进院宅邸。”
椿萱翘首望向了罗汉床上的帐慢,懦懦地回了话道。
花朝继续给她递梯子。
“大夫人为了给你撑腰,在大爷面前受尽了委屈,你倒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被霍羲带走了,自贬身份,以后让外人还如何高看你?”
“奴婢起初并不知晓那莽夫要出府,待到上了马车后为时已晚。”
椿萱跪在了地上坦然认错,“要是知道大夫人会牵连受罪,便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会擅自出府。”
花朝还要再说教下去,被云笈冷淡地打断了声音道:
“让霍羲去请媒人,三媒六聘地去本家提亲,要是这段时日里,你再敢与他私会,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椿萱见夫人如此轻饶了自己,万分感激地说,“夫人放心,奴婢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