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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只能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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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衔月觉得大抵是今晚的月色太好,容易让人生出几分多愁善感。

    心头一软,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夜凉,语气温柔而坚定。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这话入耳,谢觐渊却半点没有被安慰到。

    她此刻说得恳切,全是因为,在她目前的认知里,他还是那个从小护着她、与她青梅竹马的“阿兄”,是顾砚迟。

    他没法告诉她真相。

    没法告诉她,他确实是谢觐渊,是大周太子。

    却唯独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柔可靠的哥哥。

    最初将失忆的她带回东宫时,谢觐渊的确如顾砚迟所言,怀揣着利用之心。

    既想借她查清旧事,又私心贪恋那段他与她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年少前缘。

    然而,当攸宁那边的消息传回,证实江东水战中舍命救他之人,确是苏清辞时,他又开始心存侥幸。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

    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他利用别人,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也会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但看到她与顾砚迟的接触,尤其是上次在枕瑟楼,她遇险之时,下意识求助的竟然不是他,而是顾砚迟。

    那一瞬,嫉妒与不悦如野火燎原,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是一个正常男人,很清楚这份日益失控的冲动,和越来越强的占有欲,意味着什么。

    秦衔月一点一点习惯他的同时,他的生活又何尝不是被她一点一点入侵和渗透。

    一次破例紧随着的,便是无数次的妥协。

    那道由他亲手划开的口子,终成无法弥合的洪流。

    他不敢深想,若是有一天,她恢复了记忆,或是得知了所有真相。

    知道他欺骗了她这么久,哄着她叫他“阿渊”,哄着她与他亲近,甚至借着“兄长”的名义,占有着她的依赖与信任,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反手给他一刀,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顾砚迟身边?

    光是想到那个场面,谢觐渊就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抗拒。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费尽心思织就的网,到头来,网住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既然如此,他只能将这谎言继续编织下去,直到不得不面对的那天为止。

    也许到那时,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即便知晓真相,也会选择留在他身边呢。

    想到这,谢觐渊主动换了话题。

    你是怎么发现找到的那幅画是赝品的。

    秦衔月被他这般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下意识认真回答道。

    “因为它保存得太好了。”

    她微微蹙眉,仔细回忆着方才排查时的细节,缓缓道。

    “那幅画应是成化八年,由江南画师沈砚之所作。沈砚之是徽州人,一生惯用的便是本地出产的徽州生宣。

    那种纸吸水性极强,洇墨快,晕染自然,却对湿度变化格外敏感,极怕潮湿,哪怕是沾了一点水汽,也会留下淡淡的晕染痕迹。”

    “虽说那扒手将画裹了防水毡,藏在池塘石桥底下,可石桥底下常年潮湿,水汽难免会渗透进去。

    我们找到那幅画的时候,它的线条依旧十分清晰,是因为纸上加入了过量的明矾和胶。

    明矾虽能防潮固色,却最是吃纸,时间一长,纸张就会变得酥脆易碎,颜料也容易脱落,根本无法长期保存。

    一副传了几十上百年的传世佳作,是不会用这种纸起稿的。”

    谢觐渊听完,伸手轻轻将她转了过来,眼底满是赞许。

    “我们皎皎可真厉害,这般细致的观察和敏锐的判断力,绝对比得上镇察司最优秀的侦缉官。”

    秦衔月被他一夸,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忍不住轻嗔了他一眼,才又问:

    “眼下可怎么办?这么多名家珍品都被调了包,损失不小。况且传出去,影响怕是更大。”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那些丢画的人,也都不是什么等闲角色。若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恐怕会生出乱子。”

    谢觐渊沉默片刻,忽而抬眼看向她,开口问道:

    “你说这调包的人,能清楚分辨每一幅赝品和真迹吗?”

    秦衔月心思一转,顿时明了他的意思,眼睛亮了亮:

    “你的意思是,我们再多临摹几幅名画,放到雅集上让人品评。

    那人分不出自己手里的是真还是假,等他把真品拿出来,我们就能当场抓住他?”

    谢觐渊微微颔首,却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不是几幅,是所有。”

    “所有?”

    秦衔月愣住了,睁大眼睛看他。

    这的确是个混淆视听的好办法,但是实操起来有些难。

    可雅集上的画作少说也有上百幅,若一一临摹,人力与时间都耗费巨大,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她将心里的疑惑问出,谢觐渊却只是抬眼望向书院外的点点星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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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作以往,确实棘手。”

    他慢悠悠道。

    “不过现在,我们有的是帮手。”

    翌日,一则消息在雅集中不胫而走——

    临摹名家画作的笔力比拼大赛,作为本次雅集的新增项目,正式公之于众。

    规则简单却颇有雅趣:画师可自选一幅心仪的名家画作进行临摹,完成后交由书院山长及几位德高望重的文豪共同品评。

    得分最高者,可得盛宏书院山长亲笔所绘的画作一幅,另附赠一份殊荣。

    随时可入书院任一名师讲堂听课,全年食宿全包。

    消息一出,满座哗然。

    盛宏书院的讲堂,那是多少文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去处。

    山长亲笔的画作,更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一时间,报名者络绎不绝,登记的名册翻了又翻。

    更妙的是,主办方又添了一条消息。

    其实在雅集开始之时,便已有书院先生的临摹作品混在诸多真迹当中。

    若能将其找出,便可额外获赠端砚一方。

    此言一出,场中更是沸腾。

    有人跃跃欲试,想凭眼力拔得头筹;

    有人摩拳擦掌,要借机一展身手。

    不出半日,雅集上展出的画作,便都有了临摹者。

    有些热门画作,甚至被十几人同时选中,登记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整个雅集的热闹程度,顷刻间攀上了顶峰。

    看着那些兴致勃勃提笔挥毫的画师们,秦衔月也有些手痒,挑了一副喜欢的名家手笔,细细描摹起来。

    与此同时,云京城,定北侯府外。

    晨光初透,顾砚迟整装正欲上值。

    脚步刚踏出府门,便被一道身影拦了下来。

    拦路之人正是陆明,他一身锦袍,面色油腻,脸上堆着不怀好意的笑,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顾世子,久仰大名。”

    顾砚迟本就对这个不择手段、妄图强纳秦衔月为妾的皇商没有半分好感,眉宇瞬间凝起寒意。

    “陆老爷稀客,来此有何贵干?”

    陆明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舔了舔油腻的唇角,凑上前来故作亲近。

    “世子何必这么生疏?再过不久,你的养妹秦姑娘,就要做我陆某的九姨娘,算起来,我们陆家与顾家,也算是姻亲了。”

    顾砚迟沉着脸拍开他的手。

    “此事本就是家母与舍妹行事鲁莽,有失礼节。那封妾书没有户帖佐证,本就作不得数,还请陆老爷归还,此事从此作罢。”

    陆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话里有话地说道。

    “怎么,顾世子?身边既有林姑娘这等娇妻在侧,还不忘惦记着那个孤女?贪心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直白。

    “实不相瞒,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世子要秦衔月的户帖与告身。毕竟要入我陆府做妾,总得去官府造册备案,名正言顺才是。”

    顾砚迟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眼底翻涌着怒火与隐忍,一字一句道。

    “我若不肯给呢?”

    这话彻底惹恼了陆明,他脸上的假笑瞬间褪去,脸色拉得铁青。

    “奉劝顾世子想清楚了再回答。我陆家在云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如今与你侯府结亲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若是世子为了逞一时之勇,硬是撕毁这桩婚事,那便是公然与陆家作对,与左相大人作对!”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诛心。

    “如今朝堂谁人不知,左相大人是太子与晋王两派都争相拉拢的关键人物。

    若是被太子殿下知晓,你此番公然开罪相府,日后在朝堂之上,他还会再向着你、扶持你吗?”

    见顾砚迟神色微动,陆明又添了一把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逼迫,

    “还是说,顾世子愿意,用你那娇贵的亲妹妹,代替秦衔月入我陆府,来圆了这桩婚事?”

    顾砚迟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却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是事实。

    左相势力庞大,他根基未稳,根本得罪不起;

    更遑论,昭云那丫头娇生惯养,如何能让她去跳陆府这等火坑?

    沉默良久,他终是闭了闭眼。

    从身上取出本打算亲手交给秦衔月的,用以证明她身份的户帖与告身。

    陆明见状,脸上立刻恢复了得意的笑容,一把接过。

    查看无误后,才慢条斯理地收进怀中,朝顾砚迟假惺惺地拱了拱手。

    “顾世子果然是个明白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里,陆某先恭祝世子日后官运高升,前程似锦。”

    说罢,他忽略顾砚迟难看的脸色,转身便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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