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国金中心，二十八楼。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正在开着会。
林晓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边翻一边听王磊讲话。王磊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正在分析接下来的投资方向。
“……所以我的意思是，新能源这一块，咱们已经投了几个亿进去，短期内不需要再追加。接下来重点应该放在TMT行业，我看好几个细分领域……”
林晓点点头，在文件上做了个记号。
沈明远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着一堆报表，时不时在上面写几笔。财务总监的职责就是要把每一笔钱都算清楚，尤其是现在公司盘子越来越大，更不能出一点差错。
其他几个研究员也在认真听着，偶尔有人提出一两个问题，王磊一一解答。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就在这时，林晓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美玲。
林晓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接，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电话被挂断了。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王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明远也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会议继续。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林晓合上手里的文件，对众人说：“就按照这个来。老沈，给王磊那边拨款。”
沈明远点点头：“好，林总你放心。”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王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想问什么，但见林晓低着头在看手机，也就没开口，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晓和沈明远两个人。
沈明远没有走。
他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报表上敲着，似乎在犹豫什么。
林晓抬起头，看着他。
“老沈，有什么事吗？”
沈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林总，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林晓靠在椅背上，等着他说下去。
沈明远说：“那个陷害我的人，知道我在这儿了。”
林晓愣了一下。
“谁？”
沈明远说：“姓刘的，以前在德勤的合伙人。就是他设的局，让我背了那个财务造假的锅。虽然最后查清了，但我名声坏了，没人敢用我。”
林晓点点头。
“然后呢？”
沈明远说：“他有个朋友，前几天在一个饭局上，那人看见我了，回去就跟姓刘的说了。”
他顿了顿。
“姓刘的放话出来，说要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谁用我，就是跟他过不去。”
林晓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哪有如何？”
沈明远愣了一下。
“林总，你不明白。姓刘的在行业里混了二十年，人脉很广。他要是真联合起来抵制咱们公司，以后咱们想投资实体，可能会遇到麻烦。”
林晓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
“老沈，我既然找你，就不怕这个。”
沈明远看着他。
林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你知道咱们现在手里有多少钱吗？”
沈明远说：“账面上还有几千万，加上美股那边的持仓，总共大概……”
林晓摆摆手。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你知道咱们这半年，在股市里赚了多少吗？”
沈明远没说话。
林晓转过身，看着他。
“从去年九月份到现在，半年时间，咱们在股市里翻了好几倍。手里还掌握着两只美股，那是未来三年内最有潜力的股票。”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沈明远。
“我只能这样告诉你，就那两只美股，咱们什么都不干，三年后，就够咱们退休的。”
沈明远愣住了。
“三年后？”
林晓点点头。
“三年后。你可以算算，那两只股票现在的价格，再算算三年后会是什么价。别说退休，周游世界都够了。”
沈明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
“老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因为自已的事，连累公司。但你得相信自已的眼光，未来新生投资只会让他仰望。”
他顿了顿。
“咱们有资金，有资源，有未来三年的先机。姓刘的再有本事，他能挡住咱们投资实体？他能让那些公司不要咱们的钱？”
沈明远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林总，我是怕……”
林晓打断他。
“按照年纪，我应该叫你一声哥。但是老沈，别担心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更何况咱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沈明远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总，谢谢你。”
林晓摆摆手。
“行了，去忙吧。”
沈明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总，你的心态，我真该学习一下。”
林晓笑了笑。
“去吧。”
沈明远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心态？
他想起刚才自已心里闪过的那句话——
“我的心态可不好学。要死过一次，才能学到。”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刚才开会时候打来的。都是美玲打的几个，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晓哥！你可算有时间了！”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林晓笑了。
“美玲，有什么事吗？”
美玲说：“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个事要告诉你。”
林晓在椅子上坐下。
“什么事？”
美玲说：“林有根去我家了。”
林晓愣了一下。
“去你家？”
美玲说：“对，就今天上午。我爸说，他去了之后，说了半天好话，还递烟。然后说是有记者要来咱们那边采访，让我爸帮他作证，说他们一家对你怎么怎么好。”
林晓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美玲继续说：“我爸当时没说什么，就应付过去了。等他走了之后，赶紧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让我告诉你一声。”
林晓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美玲。”
美玲说：“谢啥呀，晓哥你太客气了。我爸说了，他家当年跑到我家门口骂我的事，他可记着呢。现在想起来找我们帮忙，门都没有。”
林晓笑了。
“赵叔有心了。”
美玲说：“对了晓哥，你现在在望海还好吗？”
林晓说：“挺好的。”
美玲说：“嫂子呢？”
林晓嗯了一声。
“也挺好。”
林晓笑了笑。
他顿了顿，又问：“美玲，你现在还在羊城吗？”
美玲说：“对啊，还在羊城。怎么了？”
林晓说：“赵叔他们是不是要搬过去了？”
美玲说：“快了，就这几天。他们那边拆迁，15号最后期限，不搬也得搬。我爸说等收拾完就过来。”
林晓点点头。
“好，那他们过去之后，你替我问他们好。”
美玲说：“行，我知道了。”
林晓沉默了几秒。
“对了美玲，还有个事想麻烦你。”
美玲说：“晓哥你说。”
林晓说：“等赵叔过去之后，你帮我问他一个事。”
美玲说：“什么事？”
林晓说：“你问问他，知不知道我是从哪儿被抱来的。”
美玲愣了一下。
“晓哥，你是想……”
林晓说：“我小时候的事，自已一点印象都没有。赵叔他们这些老邻居，或许知道点什么。你帮我问问，我小时候说话有没有口音，是哪儿的口音。”
美玲沉默了几秒。
“行，等我爸来了，我帮你问问。”
林晓说：“好，麻烦你了。”
美玲说：“不麻烦。晓哥，你自已保重。”
挂了电话，林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小时候的事，他真的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个家很冷，饭总是吃不饱，活总是干不完。大哥和小妹有新衣服，他没有。大哥和小妹有零花钱，他没有。大哥和小妹犯错挨骂的是他，挨打的也是他。
他一直以为是自已不够好。
后来才知道，不是他不够好，是那些人根本没把他当人。
他想起陈律师查到的那些事——他们抱他回来，是为了给林建国借寿借运的。他就是個工具，用完就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