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岛大殿之内,太虚古龙一族的皇——烛坤,端坐于皇座之上,目光如渊,凝视着殿中卓然而立的青年。
“你要借虚空雷池里的雷电炼体?”烛坤的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是。”苏白尘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迎向烛坤的注视,声音清晰而坚定。
“如今能助我体魄冲破桎梏、再进一步的所在,放眼大陆,也唯有这虚空雷池,最为合适。”
烛坤手指轻轻叩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自然知晓苏白尘的体魄早已臻至中阶斗圣之境,其强悍程度,足以硬撼许多同阶强者的倾力一击。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理解苏白尘眼下的困境。
体魄之道,向来是修炼途中最笨拙、最艰苦,却也最是实打实的一条路。
与斗气修炼可借丹药之力、灵魂境界或可吞噬灵魂本源速成、法则感悟能得前人指引这三者不同,体魄的锤炼,几乎无捷径可走。
除却一些世间罕有的顶尖炼体功法,便唯有寻找天地间至阳至刚、或至阴至寒的极端能量,以身为胚,以苦为锤,进行一次次破而后立的残酷淬炼。
其过程之缓慢,如滴水穿石;其痛苦之剧烈,堪称刮骨锥心。
这也是为何斗气大陆之上,专精此道者凤毛麟角,大多只是将其作为斗气修炼的辅助。
烛坤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可。”
他目光转向殿外某个方向,威严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无奈与宠溺交织的复杂神色:“让紫妍那丫头带你去吧。”
“这段日子,她的心思早就飞出去了,总惦记着……往白尘界那边跑。”
说到最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白尘一眼。
苏白尘自然听得出这位龙皇话语中那若有似无的“问责”之意,只能摸了摸鼻子,露出一抹略带尴尬的笑容。
…………
虚空雷池,位于古龙岛深处一片被空间之力层层封禁的绝地。
这里仿佛世界的伤口,狂暴的空间乱流与至阴至邪的虚空能量交融,最后再由一股强大的雷系本源,催生出这片万古不灭的雷霆之湖。
尚未真正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眼前不再是寻常景象,而是一片浩瀚无垠、完全由雷霆构成的“湖泊”!
紫妍带着苏白尘停在雷池边缘一道陡峭的断崖上,她指着前方那雷霆炼狱,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更多的是对苏白尘的担忧:“老大,就是这里了!你……你一定要小心啊!”
“里面的雷电很可怕的,尤其是那道金色雷霆,最厉害!”
“知道了,放心。”苏白尘朝她温和一笑,笑容中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没有多作犹豫,深吸一口满是雷霆因子的灼热空气,随即一步踏出,身影便毫无花哨地没入那无边雷光之中。
“嗤——轰!”
听着里面的雷暴声,紫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小手不自觉地紧握。
就在此时,她身旁空间微微荡漾,烛坤与江明月的身影悄然浮现。
“娘!爹!”紫妍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靠近,目光却仍死死锁定雷海中那个渐渐被雷光吞没的模糊身影。
“老大他进去到底要做什么呀?都不设护体斗气,以身硬抗,他会不会……”
“哼!”烛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望着雷海中那小子“嚣张”的背影,越想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声嘟囔道:“这混账小子,最好让里面的黑魔雷多劈几下,劈傻了拉倒!”
“爹!您胡说什么呢!”紫妍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龙,气呼呼地转过头,漂亮的紫色眼眸瞪得圆圆的,对父亲怒目而视。
“切!”烛坤被女儿一瞪,有些讪讪,但心里那股酸涩感却愈发汹涌。
尤其看到女儿对那小子毫不掩饰的紧张关心,老父亲只觉得心口闷得慌,看那雷海都顺眼了不少——劈重点!使劲劈!
江明月将父女俩的互动尽收眼底,忍不住抿嘴轻笑,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女儿柔顺的发丝,打趣道:“哎哟哟,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小龙女,担心情郎,担心得眉头都皱成小疙瘩了?”
紫妍的脸颊“腾”地一下变得绯红,她羞得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石子,声音细若蚊蚋。
“娘!我、我没有……我只是……老大他毕竟是为了……”
“哦~是娘说错啦!”江明月眼中笑意更盛,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指尖轻轻捏了捏女儿滚烫的耳垂。
“不是情郎,是我们家紫妍亲自挑选、认定的未来夫婿,对不对呀?”
“娘!!您又戏弄我!我不理你们了!”紫妍哪里经得起这般露骨的调侃。
周身空间之力剧烈波动,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娇嗔,身影瞬间模糊,施展空间挪移“逃”得无影无踪。
女儿羞走后,断崖上只余下呼啸的雷风和隐隐的轰鸣。
江明月脸上的戏谑笑容缓缓收敛,她望向身旁的丈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雷霆汪洋,平静问道:“他深入雷池,是为了以雷霆之力,淬炼体魄?”
烛坤负手而立,目光深邃,点了点头:“嗯,以天地间至阳至刚的毁灭雷霆为锤,锻造己身,追求肉身不朽……此子心志之坚,对自己之狠,实属罕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明月,时至今日,我倒真有几分信服你当年说他是大气运之人的话了。”
“哦?”江明月眉梢微挑,看向丈夫。
烛坤缓缓道:“你我皆活过漫长岁月,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
“但你可见过,有哪个人类,能在短短不足百年的时光里,将斗气境界、灵魂力量、肉身体魄乃至法则感悟,四方并进,且皆达至如此骇人听闻的高度?”
“我翻阅过族内秘藏中所有关于人族绝世天才的记载,也回忆了这数千载的所见所闻,从未有第二人如他这般……不合常理,又仿佛理所应当。”
“他的崛起之路,看似步步险境,却又总能绝处逢生,攫取最大机缘,仿佛冥冥之中真有大气运庇佑加持。”
他转过头,眼中锐光闪烁:“过去我总觉得,那气运命理,虚无缥缈。”
“但观苏白尘此人……他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异数’,是气运所钟的显化。”
“我古龙一族欲在未来的大世中稳立,或许……真需借他这股‘势’。”
江明月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带着些许骄傲的弧度。
她望着雷海深处,仿佛能穿透万千雷光,看到那个身影。
“哼,现在知道我和女儿的眼光好了?紫妍那丫头,性子是跳脱了些,可这看人的眼光,却是继承了我,毒辣得很。”
烛坤看着妻子与女儿有几分相似的侧脸,听着这如出一辙的骄傲语气,脸上不禁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这倔脾气,这认定一件事就一头撞到底的性子,可不就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么。”
夫妻二人不再言语,并肩立于断崖之巅,看着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