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同时转过身来。
只见曹颖与小医仙并肩而立,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们身后三丈处。
“药尘前辈,好久不见。”小医仙上前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一如当年在迦南学院求学时的那个少女。
“哈哈哈,小丫头,不必如此。你如今已是斗圣强者,修为与我不相上下,这‘前辈’二字,老夫可担不起喽。”药尘见状,连忙摆手。
“不可。”小医仙直起身,清冷的眸子中满是认真:
“前辈当年在迦南学院悉心指点我炼毒之术,此恩此情,小医仙铭记在心。”
“尊师重道,本就是为人之本,与修为高低无关。”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这声前辈,您担得起。”
药尘闻言,眼中闪过欣慰之色,轻轻点头:“苏白尘那家伙,倒是教出了两个好徒弟。”
心中却不由得涌起一阵感慨。
【白尘教得真好。曹颖骄而不狂,小医仙清而不冷,两人都懂礼数、知恩义,品性端正。】
【不像我...】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如毒刺般再次浮现——韩枫。
那个他曾倾注心血、视如己出的弟子,最后却为了一卷焚诀,勾结魂殿,两次对他痛下杀手。
若非侥幸逃出一缕残魂,他药尘早已魂飞魄散。
“师父。”萧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温暖而坚定。
药尘回过神,看向身旁这个一袭黑袍的青年。
萧炎正关切地望着他,那双黑眸中满是担忧与理解——他知道老师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他们师徒都极少提起的名字。
“师傅,您还有我。”萧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药尘心头一暖,那股盘踞多年的阴霾似乎被这简单的话语驱散了些许。
他伸手拍了拍萧炎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是啊,还好有炎儿。】
这些年,他暗中观察、试探过无数次。
故意在萧炎面前展示珍贵丹方,假意透露重宝所在,甚至曾装成跌境,观察萧炎的反应。
每一次,这个从乌坦城走出的少年,都用最纯粹的本心回应他的试探。
哪怕是萧晨这位四星斗圣回归萧家,萧家的地位水涨船高时,对药尘的恭敬也从未有半分改变。
炼药时的虚心求教,修行时的执弟子礼,日常中的关怀备至...这个弟子,从未让他失望过。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萧炎见药尘神色好转,连忙笑着转移话题,看向曹颖:
“曹颖姐,你们这次来药界,是专程来参加药典的?”
曹颖点了点头,红唇勾起一抹明艳笑容:“正是,药族百年药典,汇聚天下炼药师,这样的盛事岂能错过?”
“我这次来,可是打算拿个好名次,再顺些宝贝回去给师傅交差呢。”
她看向药尘,露出几分狡黠:“您呢?该不会也是来凑热闹的吧?”
药尘捋了捋银白长须,笑道:“老夫嘛,确实要参加药典。这些年在中州闭门造车,也想看看药族这些老家伙有没有捣鼓出什么新花样。顺便——”
他拍了拍萧炎的肩膀:“带这小子来长长见识,看看能不能给他弄点好东西。”
“炎儿如今已是八品低阶炼药师,正缺些珍稀丹方和药材炼手。”
曹颖美眸一亮,眼中燃起灼灼战意:“哦!那到时候在药典上,我们可就是对手了。”
“前辈,可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药尘大笑,眼中也闪过锐利光芒:“哈哈哈!尽管放马过来!老夫虽然欣赏你俩,但炼药台上无老少,我也不会因为你是白尘的弟子就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曹颖扬起下巴,自信满满。
“我的炼药术可是师傅亲自指点,定不会让前辈失望。”
“好!好!好!”药尘连道三声好,笑声在药田间回荡。
四人相谈甚欢。
与此同时,药族大殿上。
药灵恭敬地立于殿中,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包括药尘如今的修为、与药万归的冲突、以及药尘父母遗骸之事,尽数禀报给了药族族长——药丹。
药丹端坐于主位,一袭素白长袍,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有精光流转。
这位药族当代族长,乃是大陆顶尖的九品炼药宗师。
然而此刻,当听到“药尘已是三星斗圣后期”时,药丹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苦笑。
“三星斗圣后期……”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这才多少年?他被逐出药界时,不过是斗宗之境……”
大殿中一片寂静!
几位侍立两侧的长老也都神色复杂,他们中有人曾参与当年的审判,有人曾默许那场不公,也有人曾暗中为药尘鸣不平却无能为力。
“时也,命也。”药丹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苦涩。
若当年能顶住压力,公正处理那件事...若当年能保住药尘...如今的药族,或许能多一位不下于他的炼药宗师,多一位潜力无限的斗圣强者。
可这世上,哪有“如果”!
“族长,我们...该如何应对?”药灵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药丹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终究是药族有愧于他。”药丹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传我命令:即刻派人寻回药尘父母遗骸,以长老之礼重新安葬于宗族陵园,墓前立碑,记其生平,还其清名。”
药灵重重点头:“是。”
“至于药尘本人...”药丹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他若愿回族,药族扫榻相迎,许他长老之位,享最高供奉,他若不愿...”
他顿了顿,苦笑道:“便由他去吧,只望他看在一脉同源的份上,莫要记恨整个药族,莫要在未来……与药族为敌。”
殿中一片沉寂,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药族当年对药尘所做之事,说是深仇大恨也不为过。
夺其前程,毁其名誉,逐其出族,甚至连其父母身后事都要折辱。
这等仇怨,药尘能放下么?能不记恨么?
“族长...”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欲言又止。
药丹摆了摆手,神色疲惫:“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事已至此,我们还能奢求什么?”
“他不主动与药族为敌,便已是万幸,至于让他重归药族...”
他摇了摇头,声音几不可闻:“怕是痴心妄想了。”
大殿中,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滞。
“好了,你下去吧。”药丹看向药灵,强打精神叮嘱道:
“好生招待曹颖与小医仙。她二人是苏白尘的亲传弟子,切不可怠慢,药典在即,莫要再节外生枝。”
“药灵明白。”药灵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