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杰罗在夜色里开得飞快。
后面那辆帕拉丁里坐着赵小宝和另外两个刑警。
张川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林薇，技术中队那边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清晰的声音：“张副大，刚接到电话，在狗窝去做鉴定了。”
“好。”张川心里更稳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夜晚的街道。
十分钟后，富强路到了。
那栋孤零零的老楼就在路边，楼下停着一辆红色夏利，车灯亮着，发动机响着。
一个瘦高的男人正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
“就是他！”张川一眼认出来，跟卷宗照片上差不多，就是老了点，憔悴了点。
“上！”张川低喝一声。
林小武一脚油门，帕杰罗猛地冲过去，斜着插到夏利车头前面，嘎吱一声刹住。
几乎同时，后面的帕拉丁也堵住了夏利的退路。
李建军刚坐进驾驶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倒车，发现后面也被堵死了。
张川推开车门跳下去，亮出证件：“警察！李建军，下车！”
李建军坐在车里，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张川，又看了看前后两辆车上下来的人。
“我……我犯什么事了？”李建军摇下车窗，声音有点抖。
“什么事你自已清楚，下车，配合调查。”张川走到驾驶座门边，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李建军脸色变了变，突然，他猛地推开车门，撞向张川，然后拔腿就往楼后面跑！
“追！”张川侧身躲开，喊了一声。
林小武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追了上去。
赵小宝和另外两个刑警也从后面包抄过来。
楼后面是一片拆了一半的废弃工厂，围墙塌了好几处，里面黑漆漆的。
李建军像兔子一样，嗖一下就钻进了废墟里。
“分开追！注意安全！”张川喊了一句，跟着冲了进去。
废墟里堆满了碎砖头和钢筋，还有生锈的机器零件。
月光很暗，只能勉强看清人影。
张川听见前面有奔跑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李建军！你跑不了！站住！”林小武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张川往右边包抄，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发出哐当一声响。
前面一个黑影晃了一下，钻进了一个半塌的厂房。
张川跟了进去。
厂房里更黑，只有高处破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地上全是灰尘和杂物。
“李建军！我知道你在里面！”张川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手按在枪上，“你妈那案子，王强都交代了！烟灰缸我们也找到了！你跑有什么用？”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角落里传来李建军嘶哑的声音：“王强……王强那个怂包！他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已心里清楚。”张川慢慢往前走，眼睛适应着黑暗，“为了点钱，对你妈下手，你还是人吗？”
“你懂个屁！”李建军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带着哭腔，“我欠了那么多债！他们说要砍我手！我能怎么办？我妈她有钱！她就是不给我！她宁愿把钱留着也不救我！”
“所以你就杀了她？”张川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想杀她！我就是想要钱！”李建军吼着，“是她骂我！骂我没出息！骂我败家子！我一时失手……我……”
“一时失手？”张川停下脚步，他已经能看到李建军缩在一个铁架子后面的轮廓了，“用烟灰缸砸了七八下，那是一时失手？”
李建军不说话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时，厂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小武和赵小宝他们也摸进来了。
“张副大？”林小武小声喊。
“在这。”张川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李建军的方向，“李建军，你现在出来，算你自首，量刑上还能考虑。要是等我们把你揪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为了那点赌债，把自已命搭上，值吗？”
“我……我完了……”李建军的声音带着绝望，“我都完了……”
“还没完。”张川说，“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又是沉默。
张川给林小武使了个眼色。
林小武会意，悄悄从侧面绕过去。
突然，李建军猛地从铁架子后面窜出来，手里不知道从哪捡了根铁棍，朝着张川就冲过来！
“我跟你拼了！”
张川早有准备，侧身躲开铁棍，一把抓住李建军的手腕，用力一拧。
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建军还想挣扎，林小武已经从后面扑上来，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把他按倒在地。
“别动！警察！”
赵小宝和另外两个刑警也冲过来，帮忙按住李建军，给他戴上了手铐。
李建军趴在地上，不再挣扎，只是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川蹲下身，看着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建军哭得浑身发抖：“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
“这些话，留到审讯室再说吧。”张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带走。”
林小武和赵小宝把李建军拉起来。
张川拿出手机，给林薇打了个电话。
“人抓到了，在富强路后面的废弃工厂。你通知技术中队，来夏利车上取证，另外，安排审讯室。”
“好的张副大，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张川看着被押出厂房的李建军，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种人，他见多了。
赌债逼的，一时冲动，后悔莫及。
但后悔有用吗？
人死了，活不过来了，而且是对自已母亲痛下杀手，这种人没亲手打死他，就算是给他脸了。
回到分局，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审讯室里，李建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整个人像垮掉了一样。
张川没急着审，先让林薇把技术中队初步的勘查报告拿了过来。
烟灰缸上的血迹，初步比对与被害人吻合。
李建军车上，也找到了几处可疑的痕迹。
证据链基本齐了。
张川走进审讯室，林薇照例跟在后面做记录。
“李建军，想清楚了吗？”张川坐下。
李建军抬起头，眼睛红肿：“想清楚了……我说……我都说……”
接下来的审讯很顺利。
李建军把作案过程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跟王强说的基本对得上。
就是为了钱，就是为了赌债。
一时冲动，酿成大祸。
交代完，签字画押。
李建军被带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
张川走出审讯室，长长出了口气。
案子，破了。
林薇跟在他身后：“张副大，辛苦了。”
“大家辛苦。”张川说，“你赶紧把材料整理一下，明天一早报给李大。”
“好。”
张川回到自已办公室，点了根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手机响了。
是林薇打来的。
“张副大，赵小宝说李建军押到看守所了，手续都办完了。”
“嗯，知道了。”
“还有，”林薇顿了顿，“技术中队那边说，烟灰缸上的指纹鉴定结果明天能出来，应该没问题。”
“好。”
挂了电话，张川靠在椅子上。
三年前的积案，一个星期，破了。
这效率，放在前世，也算快的。
这一世，开局不错。
他掐灭烟头，起身关灯，锁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下楼，走出分局大院。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挺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