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
张川把靠垫扔在沙发上，直起腰看了看。
客卧里，浅灰色的床品铺好了，米白色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厨房的橱柜里，碗盘杯子都归了位，那套玻璃调味罐在灶台边闪着光。
林婉清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抹布。
“都弄完了。”她说。
张川走过去，接过抹布扔在一边。
“累了吧？”
“还行。”林婉清笑了笑，“就是腰有点酸。”
“那晚上去奶奶家吃饭，正好歇歇。”张川看了眼时间，“现在过去差不多，奶奶估计饭快做好了。”
林婉清点点头，去卫生间洗了手。
两人出了门，往奶奶家走去。
门虚掩着，张川推开门。
“奶奶！”
厨房里传来奶奶的声音：“来了？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客厅里，小姑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看见他们进来，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递过来。
“尝尝，刚削的，甜。”
张川接过来咬了一口。
“嗯，是甜。”
林婉清也接了一半，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姑”。
小姑摆摆手，看了眼张川：“你俩今天干嘛去了？”
张川说，“买了点床单被罩，碗盘什么的。”
“哟，动作挺快啊。”小姑笑了，“这就开始准备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川说。
奶奶从厨房端出一盘炒鸡蛋，放在餐桌上。
“婉清来了？快坐快坐。”奶奶招呼着，“大川，去厨房把炖的羊肉端出来。”
张川应了一声，进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铁锅里炖着羊肉，汤滚得咕嘟咕嘟响。旁边灶上还炒着两个青菜。
张川把羊肉锅端出来，林婉清帮着拿了碗筷。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奶奶给林婉清夹了块羊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奶奶。”林婉清说。
小姑倒了杯水，看着张川：“对了，你俩婚事筹备得怎么样了？酒店定了吗？”
张川咽下嘴里的饭。
“正想跟你们说呢。”他说，“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就在农家乐办。”
小姑筷子停住了。
“农家乐？”
“嗯。”张川点头，“地方大，环境也好，自已人办事方便。菜都是现成的，新鲜。”
小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不行。”
张川愣了愣。
“为啥不行？”
“为啥？”小姑看着他，“大川，你脑子没进水吧？结婚是人生大事，一辈子就一次，你跑去农家乐办？那不成请客吃饭了？”
“农家乐也挺好的啊。”张川说，“自在，没那么拘束。”
“自在？”小姑声音提高了，“结婚要什么自在？要的是正式，是风光！你请亲戚朋友去吃顿饭，人家怎么看？哦，张川结婚，就找个农家院对付一下？”
奶奶在旁边小声说：“农家乐也挺好的，菜好吃……”
“妈，您别插话。”小姑转头对奶奶说，“这是原则问题。”
她又看向张川：“我告诉你，这事没商量。结婚必须去酒店，还得是鹿城最好的酒店。”
张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小姑已经掏出手机，翻起了通讯录。
“丽景大酒店，鹿城现在最好的就是这家了。”她一边说一边拨号，“我有个朋友在那儿当经理，我问问。”
电话接通了。
“喂？王经理吗？”小姑嗓门大，“对，是我。问你个事，你们酒店最大的宴会厅，10月1号有空档吗？”
“对，我侄子结婚。”
“什么？行，我知道了。”
“对，最大的那个厅，能摆多少桌就摆多少桌。”
“钱不是问题，你给我留最好的。”
“行，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过去签合同。”
小姑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定了，丽景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10月1号，预留了10个雅间，到时安排领导们。”
张川和林婉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小姑看着他们。
“你俩别觉得我多事。”她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是请客吃饭去农家乐。要办就风风光光的，在最好的酒店办。”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酒店的事你不用管了，到时小姑帮你们都安排好。你们小两口抽时间就把家布置好就行了。需要添置什么就添置什么，如果哪个不喜欢了，就把它换掉。”
奶奶在旁边点头。
“你小姑说得对，结婚是得正式点。”
张川看了看林婉清。
林婉清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听小姑的。”张川说。
“这就对了。”小姑笑了，又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奶奶问林婉清家里父母身体怎么样，小姑问张川工作忙不忙。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盘子里的菜下去大半。
吃完饭，林婉清帮着收拾碗筷，小姑拦着不让。
“你坐着，让大川收拾。”小姑说，“你是客人。”
“马上就不是客人了。”奶奶笑着说。
林婉清脸红了红。
最后还是张川和林婉清一起把碗洗了。
从厨房出来，小姑已经泡好了茶。
“坐会儿再走。”她说。
四人又坐在客厅聊了会儿。
小姑详细问了婚房布置的进度，听说床品餐具都买好了，点点头。
“还行，动作挺快。”她说。
聊到八点多，张川看了眼时间。
“奶奶，小姑，时间不早了，我先送婉清回去。”
“行，路上慢点。”奶奶说。
小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塞给林婉清。
“拿着，一点心意。”
林婉清推辞不要。
“拿着！”小姑语气不容拒绝，“这是小姑的心意。”
林婉清看了看张川。
张川点点头。
“谢谢小姑。”林婉清接过红包。
“谢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小姑拍拍她的手，“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两人下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上了车，林婉清打开红包看了看。
里面厚厚一沓钱，看样子得有小一万。
“小姑太客气了。”她说。
“她就这样。”张川发动车子，“对你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给你，当然，骂人的时候也很厉害，你以后就知道了。”
车子开出小区。
街道上灯火通明，周末晚上的鹿城，车流比平时多些。
“川哥。”林婉清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小姑安排酒店，会不会太铺张了？”她问，“农家乐其实也挺好的。”
张川笑了笑。
“小姑说得对，结婚是大事，正式点也好。”他说，“而且她愿意张罗，就让她张罗去。咱们省心，以后多孝敬就是了。”
“也是。”林婉清点点头，“就是觉得……太麻烦她了。”
“她乐意着呢。”张川笑着说，“你没看她刚才那劲头，比咱们自已还上心。”
林婉清笑了。
“小姑人真好。”
“嗯。”
车子开到林婉清家楼下。
张川停好车，没熄火。
“到了。”
“嗯。”林婉清没动。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把林婉清的侧脸映得柔和。
“张川。”她转过头。
“怎么了？”
“10月1号，咱们就结婚了。”她说。
“是啊。”张川看着她，“紧张吗？”
“有点。”林婉清老实说，“又有点……期待。”
张川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期待。”
林婉清笑了，靠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上去了。”
“嗯，早点休息。”
林婉清拉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楼道口，她回过头，朝张川挥挥手。
张川也挥挥手。
看着她上楼，三楼的灯亮起来。
张川这才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开着车，心里很平静。
酒店定了，婚期定了。
这一世，他要娶的人，就要娶回家了。
至于是在农家乐还是大酒店，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对了。
日子，也就对了。
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路灯一盏盏往后掠，像倒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