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王昊站在那座极其庞大的京城沙盘前,指尖轻轻敲击着代表南城的木雕模型。那极富节奏的“笃、笃”声。
“陛下……”
司礼监掌印太监孙立从殿外快步趋入。他的脚步极快,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厚达半尺的红皮账册。
“南城的样板房认筹……结束了。”孙立咽了一口毫无水分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今日一天,仅仅是十二个时辰!光是认筹金,也就是您定下的‘购房定金’,就收了……收了整整八百六十万两白银!”
说到那个数字时,孙立的声音几乎劈了叉。
八百六十万两!真没想到盖房子这么赚钱,要知道这些样板房的成本,仅有三百六十万两!赚了整整五百万两,要是南城要是全部开发完毕,那的赚多少钱?十亿?那可是规划了商铺二千间,各型号住房五万套,这得多少钱?未来皇帝真不缺钱。
“其中两套位置最好的‘楼王’,根本没按您的底价走。”孙立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阴沉的太监脸此刻涨得通红,“英国公府和江南盐商总会在售楼处当场红了眼,互相竞价,最后各自以五十万两的天价砸盘拿下!那些世家豪族……全疯了!为了凑齐这笔需要在三日内结清的购房全款,以及兑换皇家银行的新版银币,他们不仅把自家地窖里发霉的银砖全搬空了,甚至已经开始在牙行里低价抛售京畿周围的良田和旺铺!”
孙立以为自已会看到皇帝震动或者狂喜的神情。
然而没有。
王昊只是随手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账册,甚至没有翻开哪怕一页,便犹如扔一本无关紧要的破书般,随手“啪”地一声丢在了御案上。
“这就觉得疯了?”王昊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头,从来都不在泥瓦匠的买卖上。”
王昊的手指缓缓移动,越过南城的模型,最终死死地按在了沙盘正中央——那座刚刚竣工、被红布死死蒙住的庞大建筑模型上。
大周皇家股票交易所。
顺着皇帝的手指,孙立的瞳孔骤然收缩,神色瞬间从狂热转为凝重。他压低声音禀报:“陛下所料分毫不差。臣手下的东厂与锦衣卫暗探传回情报,那世家文官集团……这几日简直是在把奴婢当猴耍!”
孙立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这半个月来,以当朝次辅张无极为首的世家官员,天天写折子,痛骂六大工厂是‘奇技淫巧’,骂皇家商行是‘与民争利’,甚至有御史死谏说那钢铁厂冒出的黑烟,将触怒上天,引来不祥!可背地里呢?”
“那帮老狐狸,昨夜子时,竟然让管家借着运送煤炭的名义,往京城外的十三家地下钱庄拉进来了上百车现银!他们不知道从哪探听到了水泥、钢铁、玻璃、煤炭这六大皇家工厂那恐怖的利润预期,知道明日交易所正式挂牌,这些工厂的‘股票’就要发售。”
“这帮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豪门,筹集了海量的资金,就等着明日敲锣挂牌的那一刻,疯狂扫货,企图把散落在市面上的工厂股票全部垄断吞下!”
孙立越说,眉头皱得越紧,眼中满是痛心与不解。他仰起头,看着背对着自已的皇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陛下!六大工厂那是真正下金蛋啊!成本低廉得可怜,利润却高得吓人!您既然已经掌控了全局,为何还要把这等肥肉切碎了,做成所谓的‘股票’放到交易所去让全天下的人买卖?这不是……这不是白白把咱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分给张无忌那帮老狐狸吗?”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一声低沉的轻笑从王昊的喉咙里溢出。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化作一阵响彻大殿的狂笑。
“分给他们?”
王昊猛地转过身,玄黑色的龙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是潇洒。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立,眼神犹如一尊掌控凡人命运的魔神。
“孙伴伴,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看人的眼光毒辣,可你看‘钱’的眼光,还是太嫩了。你只看到了他们拿着真金白银在买朕的股票,却根本不知道,在这场游戏里,什么叫做‘庄家’,什么叫做……‘割韭菜’!”
孙立浑身一颤,这两个极其陌生却又莫名透着血腥气的词汇,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一直侍候的锦衣卫指挥使裴惊蛰,此刻也忍不住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资本的镰刀一旦挥下,是不认人命的,只认银子!”王昊一步步走下御阶,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心尖上,“张无极和那帮千年世家,以为自已底蕴深厚,以为靠着银子就能买下朕的产业?他们贪图的,不过是季度分红;可朕看上的,是他们的全部本金!”
王昊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沙盘:“孙立,裴惊蛰,你们给朕听好。这天底下的财富是有定数的。这帮千年世家、文官大族,几百年来兼并土地,把大周七成的财富都变成了地窖里发霉的银冬瓜,变成了地契!他们把钱藏起来,国库就没钱,朝廷就只能去压榨活不下去的百姓!”
“朕要杀他们容易,但杀了他们,他们的余党会造反,天下会大乱,银子也未必能全找出来。所以,朕建了南城,建了交易所。”
王昊的声音犹如魔鬼,充满了诱惑:“朕要用高额的回报,把他们心里的‘贪’字无限放大!只要他们把几百年囤积在土地里、藏在地窖里的银子,全部砸进朕的股市和楼市……他们的经济命脉,就彻底捏在了朕的手心里!”
孙立的瞳孔放大,他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那个想法太过骇人听闻。
“等他们的钱全都换成了纸面上的‘股票’,变成了南城还没建好的‘期房’……”王昊嘴角的冷笑犹如嗜血的狂鲨,“到时候,朕只需要随便颁布一条限制抛售的政策,或者让内廷拿着手里的底仓,在最高点疯狂抛售砸盘!朕能让那所谓的‘股价’在一天之内缩水!”
“朕说股票涨,他就涨,说跌,他就跌,来回割几次,让他们把钱和地吐出来。”
“什么叫爆仓跳楼?就是昨日他们还是腰缠万贯的世家之主,明日,他们手里的股票就会变成一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他们借来买股票的钱还不上,他们抵押出去的良田和祖宅就会被皇家银行依法收走!”
轰——!
孙立和裴惊蛰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炸得他们三魂七魄都在发抖。
杀人不见血!
什么是杀人不见血?!这才是真正的吃骨头连渣都不吐!
世家大族以为自已在买下金蛋的母鸡,可实际上,皇帝是把他们骗进了一个四面都是死胡同的屠宰场!
“股票交易所,从来都不是带他们发财的善堂。”王昊的声音在冷硬的夜风中显得无比空灵,“那是朕给这群吸食了大周几百年膏血的千年世家,精心准备的终极坟墓!”
“只要抽干了他们的现银,没收了他们的土地。他们手底下的私兵谁来养?他们收买地方官员的钱从哪来?没有了钱,所谓的千年世家、清流名门,不过是一群被拔了牙的狗,是一群任凭朕随意宰割的肉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