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蛰听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衬。顺着额头滑落的汗珠砸在眼睫毛上,他都不敢眨一下眼。
他终于明白了皇帝这个局布得有多大,有多绝!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更不是什么与民争利。这是在用一种最见不得光、却又披着合法外衣的手段,兵不血刃地屠杀整个大周的旧有统治阶级!用世家的肉,来喂饱大周即将崛起的工业机器,让底层百姓也能吃口饭!
“可是陛下……”孙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张无忌这帮贪婪的世家好对付,可朝堂上,还有另一拨人啊。”
孙立的表情变得异常纠结:“以诸葛怀瑾为首的寒门官员,他们太穷了,买不起股票。这几日,诸葛大人看到一车车从城外搬来银子,在私下里大骂世家官员是蛀虫,是国之蟊贼。他们现在正密谋着,要在后天的大朝会上,对六大皇家工厂征收重税,作为税务总局成立的第一单!”
“特别是户部尚书钱守财,还有兵部尚书铁战。”孙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昊的脸色,“这两位大人最为积极。他们说国库现在穷得叮当响,九边的军饷已经拖欠了几百万了,江南的水患又要拨银子赈灾……他们、他们不仅盯上了皇家企业的利润,甚至已经开始打陛下您内库的主意了。他们想逼您把之前抄家那二十四家贪官得来的三千万两赃银,全部充入国库!”
“诸葛怀瑾……”
王昊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没有杀意,反而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与无奈。
“诸葛怀瑾是务实的,钱守财和铁战也是务实的。”王昊背负双手,缓缓踱步,“朕不怪他们。国库空虚,九边军队要吃饭,江南要救灾,他们作为首辅和六部堂官,若是连找银子的胆量都没有,那才是废柴。”
“但,”王昊的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强硬,“这三千万两赃银,可以给他一部分!至于想收皇家企业的商税?就看他有没有这份本事了!”
“那后日的大朝会……”孙立担忧道。
“不用你们去跟诸葛怀瑾吵。”王昊满眼狡黠,“你信不信,后日早朝,诸葛怀瑾只要敢提一句‘收皇家工厂的税’,张无极那帮老狐狸,还有京营里那些买了股份的武将勋贵,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把诸葛怀瑾生撕了?”
孙立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明日股票一发售,张无极和那帮世家肯定会买,那早早入股的武勋已经将皇家工厂的利润,等于他们自已的利润!这个时候,诸葛怀瑾去收重税,就是在割张无忌这帮人的肉!
皇帝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他只需要把股票卖给张无极,张无极这帮世家文官,就会自动维护自已的利益,这不分立场,全是本能!用好汉去斗好汉,用英雄斗英雄!
“陛下圣明!奴婢万死不及!”孙立心悦诚服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银子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王昊没有理会孙立的马屁,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
“回陛下,两亿五千万两新铸造的皇家银币,已经全部秘密入库!”孙立连忙回禀,“皇家银行的掌印昨日上报,他们正准备将储备的七百万两碎银子和旧银锭拉到银作局,准备重新熔铸成新版银币……”
王昊眉头一皱,打断了孙立:“来来回回地拉,不仅浪费人力,还要平白损耗火耗!以后不要这么麻烦。皇家银行收上来的散碎银两,直接送进内库封存。内库里现成的新版银币,直接按等额银币交换拉回银行!要提高流通效率,内库的银币的铸造可以慢慢来,但市面上的钱,绝不能断流!”
“臣遵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昊俯下身,死死盯着孙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代,“通知皇家银行的所有大掌柜,把汇率给朕钉死!一枚金币,兑换十枚银币,或者一万文铜钱!这个规矩,是铁律!谁敢在黑市上私自浮动汇率,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世家大族,锦衣卫直接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是!陛下!”
铸币权,定价权。这是比股票更深层次的统治。只要统一了汇率,大周所有的财富流动,就彻底沦为了王昊案头上的数字游戏。
夜,已经深到了极致。
王昊缓缓转身,走向御案后方那座供奉着天子剑的剑架。
“铮——”
一声清脆的龙吟。王昊缓缓拔出腰间那把象征着大周至高皇权的天子剑。剑锋在微弱的烛火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指殿外夜空中的残月。
冷硬的金属光泽映照在王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柄即将出鞘斩天的利刃。
“明日,股票交易所开市。股票会暴涨,皇家、你们司礼监和武勋先将半成的股票投入股市,回回血。”王昊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大殿内层层回荡,“而到了后日,就是大朝会。”
“后日,朕要让他们所有人睁大眼睛看清楚!当军权被利益彻底绑架,当大周运行了千年的经济规则被颠覆、重新书写!他们引以为傲的孔孟之道,他们死抱着的祖宗之法,在资本的贪婪与工业的钢铁洪流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何等的可笑!”
“裴惊蛰!”
王昊厉声大喝,声若洪钟。
“臣在!”
一直沉默如同影子的裴惊蛰轰然单膝砸地,头颅深埋。
“传朕的密旨!”王昊双手握紧天子剑,“锦衣卫十二个千户所,全部取消休沐!御林军四镇,从即刻起,全部甲胄在身,刀枪出库,战马喂饱草料!”
“今日夜半子时,接管京城九门!”
裴惊蛰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这是要掀起一场没有硝烟。
“明日,股票交易完,谁敢挡朕的计划,阻朕的财路……”王昊倒提天子剑,眼神睥睨天下,“不用朕动手,那群把身家性命全押在股票上的武将勋贵和官员们,就会在太和殿上生撕了他们!”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大殿内杀气弥漫,连烛火都在这股威压下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当然……”王昊缓缓收剑入鞘,语气突然变得玩味起来,像是在期待一场极为精彩的戏码,“明日交易所开锣,那帮买了股票、眼睁睁看着自已财富一天之内翻倍的人,他们的贪婪嘴脸,一定很有趣。”
他看向殿外深不见底的黑夜,低声自语:
“朕倒要看看,面对那泼天的富贵和无法填满的欲望,张无忌这个所谓的文臣领袖,最后还能拢住多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