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何建国的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办公室,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与油墨气息。
本该平静的氛围,却因何建国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就这样吧,等你们准备好了再联系我。”何建国握着手机,语气沉稳地落下最后一句话。
不等听筒那头再有回应,便果断按下了挂断键,指尖微微用力,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随手将其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细碎的声响。
林薇就站在办公桌旁,自始至终都没有打扰他通话,只是安静地候在一侧。
此刻见他结束了联络,立刻上前半步,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出声问道:“怎么样?谈妥了吗?”
何建国听到林薇的问话,缓缓抬起头,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只是他的眉头却并没有随之舒展,反而紧紧拧在了一起。
眉心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目光放空,像是在脑海深处拼命翻找着某段被遗忘的记忆。
林薇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的疑惑更甚。
往前又凑近了些许,再次开口问道:“怎么了?既然已经谈妥了,为何一脸疑惑的模样?莫不是对方提出了什么过分的条件?还是张守正已经被杀掉了?”
在她看来,与农明斌、林素娥这般亡命之徒做交易,本就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何建国此刻的异样,难免让她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何建国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林薇身上。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困惑,缓缓开口:“条件倒是没什么条件,张守正也还活着……计划也谈拢了,只是……我只是觉得农明斌的声音有点熟悉……我应该在哪听过才对……”
电话那头农明斌的声音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听过。
林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挠了挠头。
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摇着头说道:“声音熟悉?这怎么可能!我们之前从未与农明斌有过任何接触,你是不是连日操劳,听错了?”
她实在想不通,在没有任何交集的情况下,何建国怎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声音产生熟悉感,只当是他近期精神太过紧绷,出现了错觉。
何建国闻言,沉默了几秒,舌尖抵了抵腮帮,似乎也在自我怀疑。
他闭上眼,试图再次回想刚才听筒里传来的那声“可以”,可记忆依旧模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萦绕在心头。
良久,他才睁开眼,挥了挥手,不再纠结这毫无头绪的疑惑。
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或许吧……不纠结这些了,当务之急是落实计划,你先去准备吧……对了,记得给张守正的手机屏蔽所有定位与追踪信号,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明白。”林薇郑重地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深知此事的严重性。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步伐急促,头也不回地离开,去执行何建国交代的任务。
办公室内瞬间只剩下何建国一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道:“听错了吗……”
可心底深处,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始终没有散去。
与此同时,云城郊外,废弃机械加工厂内。
空旷的厂房里布满灰尘与铁锈,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阴冷又压抑。
秦肖叶看了一眼手中已经被挂断的手机,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随手塞进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径直朝着林素娥所在的另一边厂房走去,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周身的冷意虽未完全散去,却少了几分此前的暴戾。
而一旁的张守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彻底愣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秦肖叶转身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满心都是不解:这是干什么?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怎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这么不理他了?
前一秒还身处死亡边缘,随时可能被秦肖叶抹杀,下一秒对方却突然转身离开,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下一秒,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里——等等?这可是逃跑的好机会!
现在秦肖叶不搭理他,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只要他拼尽全力跑出去,躲进郊外的山林里,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张守正的眼中光芒明暗交错,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恐惧、侥幸、求生欲在他胸腔里疯狂碰撞,他的手脚都下意识地绷紧,指尖微微颤抖,几乎就要起身狂奔。
可他看着秦肖叶那冷漠的背影,心中的勇气瞬间被浇灭。
许久之后,他狠狠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深深呼出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算了,能跑到哪里去……
以秦肖叶的手段,就算他跑出这家工厂,最终也只会被秦肖叶抓回来。
他实在是不敢逃跑,只能乖乖待在原地。
厂房的另一头,阴暗的角落里,聂芬海还是保持着被拷住的姿势。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狼狈不堪,眼神空洞,目光呆滞地望着一步步走近的秦肖叶。
那双曾经充满权势与傲慢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恐惧,没有恨意,没有挣扎,好似连求饶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
地面上,散落着她被硬生生拔掉的牙齿,还有被暴力扯落的指甲,暗红的血迹凝固在灰尘之中,与肮脏的地面融为一体。
血腥又凄惨,这一幕映入眼帘,足以让任何人心头一紧,感到强烈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