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娥正蹲在一旁包裹前，双手在里面不停动作着，像是在翻找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去，见秦肖叶朝自己走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秦肖叶对着她轻轻抬了抬手，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林素娥立刻会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秦肖叶跟前，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开口问道：“怎么了？”

    

    秦肖叶声音压得很低，淡淡说道：“先别把她杀了，她还有用……”

    

    林素娥闻言，眼中的疑惑更重。

    

    刚想追问，秦肖叶便已经开口，将刚才与何建国的通话内容，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讲述给她听。

    

    从何建国主动打来电话，提出交易条件，到放弃张守正、任由他们处置聂芬海，再到借助直播揭露聂芬海的罪行、帮忙洗清冤屈，周密的计划被秦肖叶缓缓道来。

    

    林素娥越听眼睛越亮，原本的不解与急躁，渐渐被兴奋与期待取代。

    

    她没想到，竟然会有超能管理局的人主动找上门来帮她们一手。

    

    而瘫坐在地上的聂芬海，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麻木地望向不远处低头小声交谈的秦肖叶与林素娥。

    

    她的耳朵微微动着，却听不清两人具体在说些什么，也不想去听清。

    

    无论是要杀她，还是要折磨她，亦或是有其他阴谋，对她而言都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让她死寂的内心掀起任何一丝波澜。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求。

    

    唯一的心愿，就是林素娥给她一个痛快，让她早日解脱，不再承受这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

    

    第二天上午，云城。

    

    正在重建的警局前，瓦砾与钢筋交织的空地上，工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挖掘机的轰鸣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工人扯着嗓子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场嘈杂的交响乐。

    

    一道声音对着镜头，穿透了这片喧嚣。

    

    “新鲜事新鲜看，大家好，这里是极速新闻直播现场，我是记者陆志！”

    

    陆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手中拿着麦克风，站得端正。

    

    他身后是正在重建的警局，脚手架已经搭起来了，绿色的防护网在风里鼓动。

    

    “想必大家都知道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已经被超能管理局抓获，让我们来看看他究竟造成了多大的损失……”陆志侧身，伸出手臂指向身后的景局，镜头跟着他的手势推近。

    

    “我们现在位于云城的景局面前，我身后的景局就是其中被炸毁的机构之一，据说当时里面的工作人员无一幸免，现在已然在重建中。”他的声音沉稳而克制，带着新闻工作者特有的、恰到好处的沉重。

    

    镜头缓缓扫过景局，工人正在忙碌地施工。

    

    “相信用不了多久，新的景局就能建好……”陆志收回手臂，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头，表情从沉重转为职业化的亲切。

    

    “让我们来采访一下，看看当地居民是如何看待这个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的……”说完，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锁定了一个正从路边经过的行人。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

    

    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不久，下巴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胡茬。

    

    陆志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请问你是本地人吗？”说完，他将话筒伸到路人嘴旁。

    

    行人愣了一下，先是低头看了看几乎怼到自己下巴的话筒，又抬头看了看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表情从不耐烦迅速切换成了一种受宠若惊的郑重。

    

    他连忙将塑料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又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才对着话筒回道：“是的，我是本地人……”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上电视特有的紧绷感。

    

    陆志听闻，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纸人袭击警局那天，你是否在云城？”

    

    路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在！我跟你说——”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也拔高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那天我正在公厕上厕所，好家伙！纸人从废纸篓里爬出来，给我吓了一跳！”他说得绘声绘色，空着的那只手还比划了一下废纸篓的高度。

    

    “等它走后我连屁股都来不及擦，急急忙忙跑出来，却发现路上全是纸人！”他咽了口唾沫，显然那天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

    

    “不过后来我发现，这些纸人并不会搭理任何人，只会傻乎乎的行走……”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兴奋转为紧张，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等下记得给我打码……”

    

    陆志听闻，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朝着路人的裤子看了一眼。

    

    随后他抬起眼睛，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呃……我们这是直播……”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令人遗憾的事实。

    

    路人一听，脸色一变。

    

    那张刚才还带着兴奋与得意的脸，一瞬间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

    

    嘴角的弧度僵住，眼睛瞪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然后那红色迅速蔓延到整张脸。

    

    他猛地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露出的额头已经红得像要滴血。

    

    塑料袋从他手腕上滑落，方便面和矿泉水滚落在地，他也没顾上去捡。

    

    陆志看着他，保持着记者的镇定，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个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的？”

    

    话筒再次伸到路人面前。

    

    只见那路人双手死死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绝望。

    

    “呃……能不能让他赔偿我一条内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被话筒收录进去。

    

    陆志愣了一下。

    

    扛摄像机的摄影师肩膀明显抖了一下，镜头跟着晃了晃。

    

    陆志毕竟是老记者，只愣了一秒就迅速回过神来。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话筒，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而从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