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韫的视线掠过挂在门口衣柜上的西装。
那是她之前给贺忱洲买的。
他一直没穿过,这次第一次看到。
她鼻腔发酸:“我来医院办事,顺便给你送点粥。
你记得喝。”
她拧开门出去,看到提着外卖盒的季廷。
季廷一诧:“太太,你怎么来了?
见过贺部长了吗?”
孟韫垂眸点头:“我带了粥,你提醒他喝一点。”
“你来了为什么不陪他?”
季廷心里有气:“为了确认你无恙,贺部长放下云城的一堆事连夜赶回南都。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狠心惹他伤心呢?”
孟韫收敛好情绪,平静出声:“季廷,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
应该知道他的性格。
如果我在他身边,他来云城会有顾虑。”
此话一出,季廷瞳孔一震。
孟韫苦涩一笑:“他怪我,怨我,都是暂时的。
可是如果因为我不能替林骁野报仇。
他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孟韫走后,季廷理了理情绪,推门而入。
意外地发现贺忱洲就站在门背后。
应该是他和孟韫说话的时候就在了。
季廷表情有点尴尬:“贺部长,你听见了?”
贺忱洲面无波澜:“我耳朵不聋。”
季廷试图安慰:“太太不想成为您的负担。
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刚才一番话,贺忱洲隔着门听得真真切切。
很多女人会要挟男的为了自己放弃所有。
但是孟韫不,她知道他的所思所虑。
毅然成全。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洪水吞没了他。
贺忱洲深深吸了口气:“我可以为了大局牺牲。
但是我的女人不该这么憋屈。”
他扯开手背上的胶布,拔出留置针:“联系廖修源,查一下力坤、力鑫两家地下钱庄资金流向。”
“医生说您不能急着出院。”
“让医生每天去我办公室给我挂水。
我的身体我知道。”
“您不吃点东西吗?”
“不饿。”
季廷的眼睛瞥到床头柜的保温盒:“太太熬的粥,您喝一点吧?”
沉默几秒,贺忱洲松口:“我尝尝。”
……
孟韫在一楼打了打破伤风针,又在清创室包扎。
贺云川匆匆赶来:“好端端的怎么扎到钉子了?”
孟韫神色如常:“厨房柜子有点松动,我不小心戳到了。”
“抱歉,云城这边的房子很少来,事先没检查。”
他握着她微凉的手指:“你去厨房做什么?”
“我想着你手受伤了,给你做点吃的。”
贺云川眉头微微松动:“难为你用心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嘴上明明说着不用她做。
但她如果真的做了,又会莫名地高兴。
孟韫抽出手:“都好了,走吧。
我想了想,留在云城不太方便。
我还是回南都吧。”
她走在前面,步伐有点快。
贺云川叫住她:“孟韫。”
孟韫停下脚步。
贺云川阔步上前:“还在为白天的事不高兴?”
孟韫新闻系毕业,又做过主持,很会调动情绪。
当下眼眶又红了:“你们贺家没一个好的。
每次都把人想得别有用心。”
她这话让贺云川一愣。
站在孟韫的角度,好像的确如此。
从前跟贺忱洲在一起,被贺家人质疑。
现在跟自己在一起,又被怀疑。
换做是谁都不好受。
难怪她气性这么大。
他一脸诚恳:“白天的事,我很抱歉。
但我跟你说过不会再发生。
你信我。”
老周站在后面数步远,听到贺云川这么说。
心中五味杂陈。
贺总口口声声说孟韫简单、纯真。
自己能够拿捏住她的心思。
可是接连几次接触下来,他觉得这个孟韫并不简单。
贺云川厌恶自作聪明、阿谀奉承的女人。
这孟韫至情至性,大智若愚,不矫情,不掩饰。
恰到好处地符合贺云川的喜好。
孟韫跟着贺云川上了车。
他把两个盒子递到她面前:“当我赔罪了,不生气了。”
富可敌国的贺云川难得在人前轻声细语,带着几乎讨好的态度。
孟韫扑哧一声笑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玉镯。
沈清璘有很多首饰珍品,经常会让孟韫挑选一些。
她知道这是罕见的好东西。
把盒子塞回给贺云川:“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贺云川拿出玉镯,捏着她的手往里一套。
翡翠润绿,肌肤胜雪。
美得动人心魄。
贺云川把盒子随手搁在边上:“没有贵不贵重的。
戴在你手上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
否则就是一文不值。”
孟韫望他一眼,稳了稳心神。
停止摘下玉镯的动作。
她见车子不是往别墅方向开去的,问贺云川:“现在去哪?”
“去谈笔买卖。”
贺云川见她收下了玉镯,心情有点舒畅,用鲜有的耐心和温柔解释:“刚才谈到一半,现在赶过去继续。”
助理小陈添了一句:“贺总听说孟小姐手受伤了,立刻赶来医院了。”
贺云川看了他一眼:“多嘴。”
“只是小事,你不必特意赶来。”
贺云川轻轻捋了捋她倾斜而下的黑发:“你的事,无论如何不是小事。”
车子驶入云海酒店,刚一停下,小陈就下车打开车门。
修长的大腿跨出一脚,露出程亮的皮鞋。
三五个人齐齐鞠躬:“贺总。”
贺云川面无波澜地睨了一眼,最终将目光盯着左边的女孩子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绯绯。”
贺云川微点了一下头,随即走到车门另一侧。
孟韫下车,个子刚好到他肩头。
莫名的般配。
贺云川一改刚才的冷漠,缓和着脸色:“估计得让你等我一会。
我找个人专门陪你,带你四处逛逛。
酒店后面有孔雀,你也可以喂鱼。
还是无聊的话,给我打电话。”
他冲绯绯瞥了一眼。
绯绯立刻迎上来:“孟小姐,我陪您到处逛逛。”
孟韫点点头:“那你好了给我打电话。”
贺云川一脸宠溺地笑:“好。”
绯绯引着孟韫往花园走,他才收回目光去乘电梯。
纪宁连忙紧跟上:“贺总,按照您的吩咐给沈总安排了全套按摩。
估计现在还没结束。”
“可以结束了,我不会呆很久。”
“是。”
纪宁一边发消息一边心里涌上酸涩。
她是云海酒店的主要负责人,跟随贺云川多年。
这些年来,贺云川逢场作戏声名在外,但是她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人像刚才看那个姓孟的女人一样。
宠溺、眷恋。
孟韫一边走一边听绯绯介绍云海酒店。
她对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和动物没兴趣,问绯绯:“我能去酒店里面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