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功瘫在地上,浑身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你,你比你爹太狠。”
陈炎蹲在他面前,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秋后的蚂蚱。
“周建功,你少在这废话,你觉得陛下会保你到什么时候?”
周建功喘了好几口粗气,眼珠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恐。
“你……你别以为吓唬我两下我就……”
陈炎的右手又抬了起来。
周建功的身体本能地猛缩了一下,后脑勺狠狠撞在墙上,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等等!等等!”
他的声音变了调,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缩。
“你想知道什么,你问!”
陈炎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才对嘛,早说不就行了?非得受这个罪。”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蹲到周建功面前。
“我的问题很简单,我爹到底是怎么在北境失踪的?”
周建功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目光闪烁不定。
陈炎见他又开始犹豫,手指屈了一下。
“别逼我再来一次。”
“是安国公!”
周建功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三个字出口之后,他整个人反而像泄了气一样,靠在墙角,眼神空洞。
陈炎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
但猜到是一回事,从当事人嘴里亲口听到,是另一回事。
“说清楚。”
周建功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宁王在北境最后一战,不是跟北狄主力碰上的。是安国公安崇德提前把你爹的行军路线泄露给了北狄大王子拓跋宏。”
“北狄那边出动了三万精骑,在鹿鸣谷设下埋伏,就等着宁王带兵过去。”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鹿鸣谷,北境三大营之间的一条战略通道。宁王每月巡营都会走那条路。
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北狄只要提前知道,伏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呢?”
周建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宁王中了埋伏,身边的亲卫死伤大半。但你爹毕竟是你爹,带着几百人硬是从三万人的包围里杀了出去。”
“北狄没抓到他,安国公也没等到他的死讯。”
“所以现在变成了失踪?”
“对。”周建功点头,“北狄在找他,安国公也在找他。他们都怕宁王没死,一旦宁王活着回来,第一个要宰的就是安崇德。”
陈炎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脑子里的拼图终于合上了。
难怪北狄一边说和亲,一边集结五万骑兵。
他们根本不是冲着大雍来的,是冲着宁王来的。
和亲是幌子,找人灭口才是真正目的。
而安国公安崇德,就是他们在大雍朝廷里的内应。
“安国公跟北狄勾结了多久?”
周建功苦笑了一声。
“你以为安家是最近才跟北狄搭上的?十年前,安家被你爹从西北防线挤走的时候,安崇德就已经在跟北狄暗通款曲了。”
“十年?”陈炎的语气冷了下来。
“十年。”周建功抬起头,看着陈炎,“安崇德这个人,你别看他在京城当了十年的闲散国公,整天种花遛鸟的,肚子里的心眼比筛子还多。”
“他恨你爹,恨得咬牙切齿。西北防线是安家经营了三代人的地盘,结果被你爹一纸调令就给端了。安崇德回到京城之后,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个仇。”
陈炎冷笑了一声。
“所以他勾结北狄,出卖行军路线,想借北狄的刀杀我爹?”
“不止杀你爹。”
周建功的声音更低了,“安崇德的最终目的,是让北狄吃掉北境三十万大军。”
“等大雍北境彻底崩溃,他就可以向陛下请命,带着安家的旧部重新回到西北,接管边防。”
陈炎听到这里,拳头攥紧了。
这个安崇德,不是在报私仇,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利用北狄当刀子,把宁王和三十万边军一起毁掉,然后自己趁虚而入,重新掌握兵权。
“也就是说,这里没有上面的意思?”
陈炎还是有些怀疑,一个安国公,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周建功摇了摇脑袋,“应该没有,陛下虽然想削藩,但他能调动的,也只有几万飞熊军,在削藩没有完成之前,宁王是他最强的臂膀。”
“我想陛下应该不会自断臂膀,况且你这个独生子还在京城,就你这名声……陛下也实在没道理。”
陈炎也有些猜不透,搞不明白太元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建功的嘴角扯了一下,“我跟安家是姻亲。我二弟周建业的媳妇,是安崇德的侄女。有些事情,安家没有刻意瞒我。”
“而且……”
周建功犹豫了一下,“三个月前给你下毒的事儿,也跟安崇德有关。”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说。”
周建功深吸了一口气。
“安崇德知道,宁王要是真死了,你就是宁王府唯一的继承人。虽然你名声不好,但只要你活着,那三十万大军里总有些老将认你这个少主。”
“所以他要趁着宁王失踪,把你也弄死。宁王死,世子死,陈家绝后,三十万大军就成了无主之物。”
“下毒的人是安崇德安排的?”
“不是直接安排的。”
周建功摇头,“他通过我府上的一个管事,买通了你宁王府厨房里的一个帮厨。”
“那碗补汤里加的毒,叫七日醉,无色无味,喝下去七天之内必死。”
“可你命大,死是死了一回,但不知道怎么又活了过来。”
陈炎听到“死了一回”这几个字,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他确实死了一回。
原来的陈炎被毒死了,然后他这个现代人穿了过来。
说起来,他还得谢谢安崇德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帮厨是谁?”
“不知道。”
周建功干脆利落地说,“只知道这个人也是宁王府的老人了。”
陈炎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