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功听到“证据”两个字,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没有。”
他摇了摇头,“安崇德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隔着好几层人。直接证据,我手上一份都没有。”
陈炎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证据,这事儿就是一句空话。
哪怕他把安崇德的罪行捅到太元帝面前,可要是没有铁证。
就凭安国公府几代人的根基摆在那儿,太元帝也不可能仅凭一个阶下囚的口供就动安家。
更别说太元帝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还不知道呢。
“不过……”周建功咽了口唾沫,目光闪烁了一下。
陈炎立马盯住了他的眼睛。
“不过什么?”
“我弟弟周建业。”
周建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媳妇是安崇德的侄女,两家来往密切。”
“安崇德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会让他侄女传话。”
“而他侄女有个习惯,她喜欢把重要的事情记在一本手账里。”
“手账?”
“对,她怕自己记性不好,什么事都往上面写。”
“我亲眼见过一次,上面记着安崇德让她传的话,还有一些银两往来的数目。”
周建功抬起头看着陈炎,“如果你能从我弟弟那边入手,翻出那本手账,安崇德跟北狄的勾当,十有八九能坐实。”
陈炎沉默了几息,把这条线记在了脑子里。
周建业的媳妇,安崇德的侄女,一本手账。
这条线细得跟蛛丝一样,但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周建功。
“周建功,这件事你算立了一功。”
周建功一怔,抬头看着他。
陈炎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跟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为难你。”
周建功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你说话算数?”
“我陈炎从来不说第二遍。”
陈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李海已经死了,你在这天牢里头,看着安全,其实跟躺在棺材板上没区别。”
“安崇德的手,伸得比你想象的长。你自己掂量着点。”
说完,他大步走出牢房,连看都没再看周建功一眼。
穿过两道铁门,出了天牢大门。
夜风一吹,陈炎的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红韵牵着马等在暗处,一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结果如何?”
“安国公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我爹的行军路线,导致我爹中伏失踪。三个月前给我下毒的人,也是安崇德安排的。”
陈炎一口气把关键信息说完,翻身上了马。
红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缰绳,“安崇德……”
她的声音里全是杀意,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里,第一次烧起了火。
宁王对她有养育之恩,等同于再生父母。
而害她恩人的凶手,就在京城里种花遛鸟,安享太平。
“世子,属下现在就带人去安国公府。”
“你给我冷静点。”
陈炎一把拉住她的缰绳,“没有证据之前,动安国公府就是找死。”
红韵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把那股杀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听我说。”
陈炎看着她的眼睛,“安崇德跑不掉的,但现在有一件事比他更紧急。”
“什么事?”
“周建功说,给我下毒的那个人咱们府上的帮厨,还是个老人。”
陈炎的目光阴沉得可怕,“也就是说,我们王府里头,现在还藏着安崇德的人。”
红韵的瞳孔骤缩。
“你现在赶回去,把王府里所有人全部叫到前院,一个不许漏。”
陈炎的声音沉了下来,“尤其是厨房的人,全部到齐。”
“敢跑的,就地处决。”
红韵再不犹豫,猛夹马腹,一骑绝尘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炎独自骑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嘴里骂骂咧咧。
“安崇德,你个老王八蛋,老子好端端一个现代人,穿过来就给你当靶子。毒我的人现在还特么藏在我家里吃我的饭?”
“真是反了天了。”
“还有那个拓跋野,北狄的狗东西,一边和亲一边踩点,当老子是瞎的?”
他越骂越来劲,一路骂到了宁王府门口。
翻身下马的时候,他看见大门两侧站着的暗卫已经换了一批人,个个手按刀柄,神情肃杀。
红韵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陈炎大步跨进前院。
前院灯火通明,几十盏灯笼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丫鬟、家丁、护卫、管事,黑压压地站了一地,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
所有人都被从睡梦中叫起来,一个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脸上写满了茫然。
赵管家站在最前头,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想问又不敢问。
红韵抱剑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场。
陈炎一步步走上台阶,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后厨的人,全部出列。”
声音不大,但压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人群骚动了一下,然后从中间走出了十二个人。
有切菜的,有烧火的,有采买的,有管灶台的。十二个人排成一排,站在院子中央。
陈炎从台阶上走下来,一个一个地审视过去。
第一个,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厨子,虽然被吵了好觉,但表情还算镇定。
第二个,一个年轻的烧火丫头,吓得肩膀一直在抖,但眼神清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走到第八个人面前的时候,陈炎的脚步停了。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干瘦,脸色蜡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但陈炎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而且所有人都在看陈炎,只有他一个人的目光在躲闪,眼珠子不停地往左右两边瞟。
陈炎在他面前站定了。
“你叫什么?”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回……回世子爷,小的叫王贵,在后厨管采买的。”
“管采买的?”陈炎歪了歪头,“在王府干了多久了?”
“三……三年了。”
三年。
陈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年前,正好是安国公开始布局的时间。
“出列。”
王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世……世子爷,小的犯了什么事?小的一直本本分分干活,从来没有……”
“我让你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