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韵把陈炎拎起来之后,脸色依旧冷得像一块铁板。
她松开手,陈炎稳稳落地,顺势拍了拍衣领,一点不尴尬。
“行行行,不靠就不靠,本世子又不缺人靠。”
红韵没搭理他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在破碎的窗户上。
“三个人,全是顶尖身手,能无声无息摸过外围暗卫,进到书房外。”
她转头看向陈炎,眼神凌厉。
“世子,这三个人的来历,你知道吗?”
陈炎嘴角一勾,在碎了一地的纸张里翻了翻,找到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知道。”
红韵眉心一跳。
“皇城司。”
陈炎两个字扔出来,红韵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
“陛下的人?”
“对。”
陈炎翘起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他们出手的路数,除了皇城司没别人。”
“应该那老逼登故意派人过来试探我身手的。”
“不然他不放心啊。”
红韵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那您刚才那副样子……”
“装的。”
陈炎抬手指了指脖子上那条比猫抓还浅的血痕,“宫里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安德海他们的人。”
“要是那老逼登知道本世子的身手,恐怕会传到那群砸碎的耳朵里。”
“所以只能连那老逼登一起瞒着了。”
红韵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想起刚才冲进书房时的场景,世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哭爹喊娘的样子。
那演技,连她都差点信了。
“皇城司的人回去怎么报?”
陈炎笑了,“他们会告诉太元帝,宁王世子就是个废物。三个人破窗而入,他吓得躲墙角喊救命,最后还晕过去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脚边的碎瓦片。
“太元帝听完,心里会怎么想?”
红韵想了想,“他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提心吊胆的害怕你输了。”
“对。”
陈炎竖起大拇指,“让这老逼登天天想着削藩,算计本世子,这次就好好折磨折磨他。”
红韵终于明白了陈炎的全盘算计。
白天在朝堂上暴露了一丝实力,晚上立刻用一出更丢人的戏把它盖回去。
进退之间,滴水不漏。
“世子,那三天后的比武怎么办?”
红韵追问,“您在校场上出手,动静比踹阿古烈大得多。太元帝就坐在上面看着,您怎么瞒?”
陈炎走到暗格前,蹲下身子,从里面取出那个锦盒,在红韵面前打开。
暴雨梨花针静静地躺在锦缎上面,银光闪烁。
红韵瞳孔骤缩。
“这是……王爷密库里的东西?”
“嗯。二十七枚银针,淬了麻筋散。”
陈炎把锦盒转了个方向给她看,“手腕一翻激发机括,三丈之内无死角覆盖。银针比牛毛还细,中了都不知道被什么扎的。”
红韵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眉头还是没松开。
“铁木桑是北狄七大高手之一,反应极快。三丈的距离,他可能会躲开。”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
陈炎直起身子,看着红韵。
“三天后的五场比武,你也要上。”
红韵一愣,随即点头。
“属下的武功,对付北狄那些部族精锐绰绰有余。但铁木桑那个级别的,属下没有十足把握。”
“铁木桑我来。”
陈炎把锦盒收好,“你负责赢你那场,然后在我上场的时候,站在场边最近的位置。”
“我如果发出信号,你立刻制造一个混乱,哪怕只有半息的时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偏移。”
红韵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您要在所有人分神的瞬间发射暴雨梨花针?”
“聪明。”
陈炎冲她咧嘴一笑,“观众看不清,太元帝看不清,拓跋野也看不清,他们只会看到铁木桑忽然浑身麻痹倒地,以为是体力不支。”
红韵沉默了两息。
“世子,如果中途出了意外呢?比如铁木桑在银针生效之前就出了杀招……”
“那就只能硬接。”
红韵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息,忽然开口。
“世子,您为什么非要亲自上场?秦烈将军愿意打头阵,加上属下,再从暗卫里挑三个高手,五场未必输。”
陈炎歪了歪头,反问她。
“拓跋野点名让我上,我要是缩了,你觉得那帮北狄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宁王的儿子是个懦夫。”
“不只是北狄。”陈炎的目光忽然变了。
“赵清漪会看到,晋阳公主会听到,我那三十万边军的弟兄们也会知道。”
“宁王陈霸先的独子,被北狄人指着鼻子挑战,不敢应。”
“你说我以后还怎么掌兵?怎么回北境?怎么让那十三个义兄服气?”
红韵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陈炎说得对。
这一场比武,从拓跋野开口的那一刻起,就不仅仅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了。
是宁王府的脸面。
是陈炎在所有人心中的分量。
“行了,别想太多。”
陈炎伸了个懒腰,“明天你帮我办一件事。”
“世子请说。”
“去一趟秦烈府上,把他约出来,就说本世子请他喝酒,顺便聊聊三天后的比武安排。”
红韵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炎又叫住了她。
红韵停下脚步,眉头微拧。
“还有?”
陈炎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扣着门沿,目光从红韵的脸上缓缓滑到她的腰间,又移回来。
“三天后你穿裙子跳舞这事儿,本世子可没忘。”
红韵的后背猛地绷直,耳根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圈。
“世子先赢了再说。”
“一定赢。”陈炎冲她挤了挤眼。
红韵铁着脸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这次陈炎没再叫住她。
等红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下去。
陈炎走回桌前,把之前写的那张纸重新铺开。
铁木桑的名字被他用笔重重地圈了一圈。
然后他在旁边又添了一个名字。
安崇德。
三天后的比武,拓跋野要赢,安崇德也要他死。
这两个人的利益在这件事上完全重合。
也就是说,比武场上不会只有明面上的五场对战。
安崇德一定会在暗处安排后手。
“老东西,你会怎么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