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来得快,走得更快。
在宁王府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关起门聊了一盏茶的功夫,秦烈便黑着脸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有红韵注意到,秦烈走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股子从未见过的兴奋。
三天,转瞬即逝。
比武当日,辰时。
京营校场。
这是京城以东最大的军事校场,平时是禁军操练之地,今天被临时改成了两国比武的擂台。
校场正中搭了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四面围了木栏,台面铺了一层细砂,防止打斗时脚下打滑。
石台北侧,搭了一座三层高的观礼台。
最上层是太元帝的龙椅,明黄色的华盖在日光下耀眼夺目。
第二层分列两侧,左边是大雍的皇子公主与朝中重臣,右边是北狄使团。
第三层则是京城各大勋贵世家的席位。
校场外围,黑压压的百姓挤了足有上万人,站在高处往里面张望,比过年还热闹。
太元帝到得最早。
龙袍加身,端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刘达侍立在侧。
紧接着,拓跋野带着北狄使团从右侧入场。
十几个北狄武士列成两排,皮甲锦袍,腰挎弯刀,走路带风。
拓跋野一身银白色的北狄王族战袍,腰间那柄弯刀的刀柄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
他登上观礼台,朝太元帝行了一礼。
“大皇帝陛下,北狄五位勇士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太元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的大雍队列。
秦烈站在最前面,身披铁甲,手里拎着一柄足有四十斤重的大刀,满脸杀气。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全是从禁军中挑出来的好手,个个虎背熊腰。
但队列里,少了一个人。
拓跋野也看见了。
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扭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本王子记得,三天前在金銮殿上,陈世子亲口答应要上场。”
他的目光在大雍队列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人呢?”
观礼台二层左侧,宁安公主赵清漪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一身大红宫装,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她旁边坐着晋阳公主赵灵歌,淡紫色的衣裙,面色平静,但手指正攥着膝上的帕子,指节发白。
二皇子赵宣坐在公主席后方,扇子摇了两下,朝身旁的三皇子赵恒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皇子赵元培冷笑了一声,“我大雍宁王世子岂是怯战之人,你们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开始呢么?”
五皇子赵煜没说话,但看热闹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八皇子赵璟年纪最小,缩在末尾的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
拓跋野等了几息,没有大力赵元培,他见太元帝没有回答,声音拔高了几分。
“陛下,宁王世子不会是真的害怕了吧?”
他身后的北狄武士顿时笑了起来。
“宁王的儿子连上场都不敢,还谈什么虎父无犬子?”
“哈哈哈!大雍的英雄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后面!”
阿古烈捂着还没消肿的肋骨,叫得比谁都大声。
“那天在金銮殿偷袭我的人呢?有本事出来跟我正面打一场!”
北狄使团笑声震天,毫不掩饰地嘲讽。
校场外围的百姓们脸色都变了。
“陈炎呢?人怎么还不来?”
“不会真跑了吧?那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答应的……”
“丢人啊,太丢人了,整个大雍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我就说宁王世子就是个废物,平时只会逛青楼打架,关键时刻掉链子。”
议论声越来越大,百姓们的情绪从期待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愤怒。
观礼台上,赵清漪猛地站了起来,一双凤眼里全是怒火。
“这个混账东西!”
翠竹赶紧拉住她的袖子,“公主殿下,您别急,说不定世子爷路上耽搁了……”
赵清漪一把甩开她的手,转头就要往台下走。
“我去把他拖过来!”
赵灵歌伸手按住了赵清漪的胳膊,轻声道:“皇妹,再等等。”
赵清漪回头看了她一眼,见赵灵歌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异样的坚定。
五皇子又开了腔,摇着手里的折扇,满脸讥讽。
“宁安皇姐,您那个未来驸马,怕是指望不上了。要我说,您还是另选良人吧,免得跟一个懦夫绑在一起丢皇家的脸。”
赵清漪的目光横扫过去,二皇子的扇子当场停了。
太元帝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侧头看了刘达一眼。
“去问问,陈炎那个小畜生人在哪?”
刘达刚要领命,拓跋野又开口了。
“陛下不必派人去找了,一个不敢上场的懦夫,找来了也没用。”
他双手一摊,笑得意味深长。
“不如咱们直接开始,大雍少一个人上场,就算弃权一场。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在大雍的队列上扫了一圈。
“就算五个人全上,大雍也赢不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大雍人的胸口。
秦烈攥着刀柄的手指咔咔作响,脸涨得通红,扭头就朝拓跋野吼了过去。
“拓跋野,你他娘的别得意太早!有种下来跟老子单挑!”
拓跋野看都没看他一眼。
正在这时,校场东侧的入口方向,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两匹快马,从官道上飞驰而来。
前面那匹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京兆府官服的年轻人,衣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马上是一个红衣女子,腰间佩剑,长发飞扬。
陈炎和红韵。
两匹马风驰电掣地冲进校场,马蹄卷起漫天的尘土。
陈炎在距离石台三丈远的地方猛地勒住缰绳,黑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稳稳落地。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官服上的尘土,抬起头,那张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容。
先看了一眼观礼台上脸色铁青的太元帝,再扫了一眼满脸嘲讽的拓跋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身上。
陈炎咧嘴一笑,冲着上万名观众拱了拱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诸位久等了!本世子路上堵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