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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3章 死者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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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一声比一声高,像浪潮拍在礁石上。审判长连着敲了好几下法槌才把声音压下去。

    何卫东坐在被告席上,双手撑着桌面,浑身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录音是他亲口说的,财务记录是他亲手签的,那些报告、那些记录,全都有他的签名。铁证如山,连掰开的地方都没有。

    张恒坐在辩护席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知道这场官司输了,不是输,是被碾压——被陆远用一份接一份的证据一层一层地剥开,直到把最底下那层烂肉翻出来给所有人看。他想站起来反驳,可能反驳什么?录音是真的,财务记录是真的,每一份证据都真得不能再真。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截枯树桩。

    陆远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等他下一步。

    他放下水杯,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所有物证我方已出示完毕。接下来,我请求传唤本案最后一位证人。”

    审判长点头。

    “请说明证人身份。”

    陆远站起来,声音清晰。

    “雅博学院前学员,李伟。”

    “李伟将以污点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向法庭陈述雅博学院内部真实的管理模式,以及——”

    他停了一下。

    “陈凯死亡当天,他所亲眼目睹的一切。”

    李伟站在证人席上,腿在发抖。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法庭,最后钉在何卫东脸上。何卫东没看他,低着头,像一尊泥塑。

    陆远走到证人席前。

    “李伟,你在雅博学院待了多久?”

    “两年零三个月。”李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凯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去年九月。”

    “你和他熟吗?”

    李伟顿了一下:“熟。我们睡隔壁床。”

    陆远点头:“出事那天,你在哪儿?”

    李伟咬着嘴唇:“在教室。”

    “看到什么了?”

    “马强把陈凯从座位上拽起来,拖出教室。”

    “陈凯喊了什么?”

    “救命。”

    李伟的声音开始颤。

    “他喊了多久?”

    “一直喊,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看不见人影。”

    陆远停了两秒:“后来呢?”

    “马强回来,叫了我们四个人过去。”

    “去哪儿?”

    “小黑屋。”

    “马强怎么说的?”

    李伟深吸一口气:“他说陈凯不服管教,让我们帮忙按住他。”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远继续问:“你怎么做的?”

    “按住他的手和脚。”

    “然后?”

    “马强拿塑料袋套他头上。”

    李伟的眼圈红了。

    “陈凯挣扎得很厉害,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指甲都抠进我手心里。”

    “持续了多久?”

    “不知道,感觉很长。可能也就十几秒吧。”

    “陈凯最后怎么样了?”

    “不动了。”李伟的声音彻底碎了,“我松开手,他瘫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我。”

    旁听席上,陈珍捂住嘴,眼泪又下来了。

    陆远转身看向审判长:“审判长,证人的陈述结束。”

    张恒站起来:“我有话问证人。”

    审判长点头。

    张恒走到李伟面前,眼神像刀子:“李伟,你说你是被逼的,有证据吗?”

    “我……”

    “你按住陈凯的手,这是事实吧?”

    “是,可是——”

    “你是帮凶。现在为了脱罪,诬告我的当事人,对不对?”

    张恒步步紧逼,李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远站起来:“审判长,我有话说。”

    审判长看了他一眼:“讲。”

    陆远没看张恒,直接对着法庭:“张律师刚才问李伟有没有证据。”

    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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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想问,你认为只有一个李伟吗?”

    全场一静。

    陆远转向审判长:“我请求法庭允许‘受害者联盟’的代表以视频连线方式提供证言。”

    张恒脸色变了:“审判长,这不符合程序!”

    审判长看看陆远,又看看张恒,沉默了几秒。

    “准许。”

    法槌落下。

    书记员打开视频设备,大屏亮了。画面分成几十个小方格,每个方格里都有一个人——学生、家长,分散在全国各地,但此刻全都在线,等着开口。

    陆远指着屏幕:“审判长,这些人全是雅博学院的前学员或学员家属。他们愿意当庭作证,揭露学院的真面目。”

    审判长点头:“开始。”

    第一个画面放大。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脸色惨白,眼神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叫张峰,二零二二年在雅博待了五个月。”他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马强打过我,用皮带抽,抽到背上全是血。何校长知道,他说这是‘极限疗法’,是为了我好。”

    画面切换。一个女孩出现,眼圈通红。

    “我叫刘芳,在雅博待了四个月。他们不给我吃饭,罚我站军姿,站了一天一夜。我倒下后,马强往我身上泼冷水,让我继续站。”

    再切换。一个中年妇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儿子叫孙浩,在学院里被电击过。马强拿电击棒戳他,说这叫‘矫正治疗’。我儿子出来后手一直在抖,到现在还在吃药。”

    一个接一个,画面不停地切。有人掀起衣服露出满背的伤疤,有人拿出诊断报告,有人抖着手里那张学院开的“痊愈证明”。旁听席上家属们哭成了一片。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地滚——

    “这么多人!”

    “这不是教育,这是集中营!”

    “何卫东死一百次都不够!”

    张恒脸色铁青,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远站在那里,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一张张脸在切换。每一段证词都像一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被告席上。

    切到第十五个画面时,出现了一个男孩和他的父亲。父亲是五十多岁的农民,手上全是老茧。他颤巍巍地举起儿子的胳膊——男孩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像一张网,像被鞭子抽过,又像被烙铁烫过。

    “这是我儿子在学院里留下的。”父亲的声音在抖,“他出来之后不敢说话,做噩梦,一听到‘学院’两个字就浑身发抖。何卫东,你还我儿子的人生!”

    陈珍站起来,指着屏幕,声音尖得像裂开的玻璃:“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雅博学院!他们不是在教育孩子,他们是在杀人!”

    审判长敲法槌:“旁听席保持安静。”

    陈珍被法警按着坐回去,但她眼里的恨意一点都没少。

    视频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画面。三个年轻人并排坐着,脸色复杂。陆远认出了他们——就是之前在张恒那边作伪证的那几个“优秀毕业生”。

    第一个是王亮。他低着头,声音在抖。

    “对不起。我之前说的全是假的。何校长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作伪证。”

    他抬起头,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但我现在不想再说谎了。雅博学院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在里面待了两年,天天被打、被骂、被罚站。出来之后我做噩梦,梦到自己还在小黑屋里。我不是什么优秀毕业生,我是受害者。”

    然后他跪下了。对着镜头,直直地跪下去。

    “陈凯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替何卫东说话。对不起。”

    旁边两个人也跪下了。三个人跪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

    “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拿钱作伪证!”

    法庭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气。每个人都呆住了。张恒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何卫东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一具还没埋的尸体。

    陆远转身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几十名受害者的证词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雅博学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一个以虐待为手段、以敛财为目的的犯罪组织。何卫东是组织者,马强是执行者。他们联手毁掉了无数孩子的人生。陈凯的死不是意外,是必然。因为在这样的地方,人命根本不值钱。”

    陆远的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像是用铁锤一下一下钉进去的。

    旁听席上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太恶劣了。”

    “必须严惩。”

    “死刑,必须死刑。”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求求了,判他们死刑!”

    “这种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陆远牛逼!”

    “正义必胜!”

    被告席上,何卫东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陆远,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你毁了我。”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在铁上,“你毁了我的一切。”

    陆远看着他。

    “不。是你自己毁了自己。你把孩子当商品,把虐待当管理,把人命当数字。你毁掉的不是你自己,是那些孩子的人生。你该死。”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证据出示、法庭辩论环节结束。现在进入最后陈述阶段。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公诉人站起来,脸色肃穆,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被告席。

    “审判长、审判员。经过刚才的庭审,事实已经无比清楚。被告人何卫东伙同马强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打着教育的旗号,开设名为雅博的非法拘禁、虐待、敛财机构。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诈骗罪等多项重罪。”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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