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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一声比一声高,像浪潮拍在礁石上。审判长连着敲了好几下法槌才把声音压下去。
何卫东坐在被告席上,双手撑着桌面,浑身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录音是他亲口说的,财务记录是他亲手签的,那些报告、那些记录,全都有他的签名。铁证如山,连掰开的地方都没有。
张恒坐在辩护席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知道这场官司输了,不是输,是被碾压——被陆远用一份接一份的证据一层一层地剥开,直到把最底下那层烂肉翻出来给所有人看。他想站起来反驳,可能反驳什么?录音是真的,财务记录是真的,每一份证据都真得不能再真。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截枯树桩。
陆远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等他下一步。
他放下水杯,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所有物证我方已出示完毕。接下来,我请求传唤本案最后一位证人。”
审判长点头。
“请说明证人身份。”
陆远站起来,声音清晰。
“雅博学院前学员,李伟。”
“李伟将以污点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向法庭陈述雅博学院内部真实的管理模式,以及——”
他停了一下。
“陈凯死亡当天,他所亲眼目睹的一切。”
李伟站在证人席上,腿在发抖。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法庭,最后钉在何卫东脸上。何卫东没看他,低着头,像一尊泥塑。
陆远走到证人席前。
“李伟,你在雅博学院待了多久?”
“两年零三个月。”李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凯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去年九月。”
“你和他熟吗?”
李伟顿了一下:“熟。我们睡隔壁床。”
陆远点头:“出事那天,你在哪儿?”
李伟咬着嘴唇:“在教室。”
“看到什么了?”
“马强把陈凯从座位上拽起来,拖出教室。”
“陈凯喊了什么?”
“救命。”
李伟的声音开始颤。
“他喊了多久?”
“一直喊,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看不见人影。”
陆远停了两秒:“后来呢?”
“马强回来,叫了我们四个人过去。”
“去哪儿?”
“小黑屋。”
“马强怎么说的?”
李伟深吸一口气:“他说陈凯不服管教,让我们帮忙按住他。”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远继续问:“你怎么做的?”
“按住他的手和脚。”
“然后?”
“马强拿塑料袋套他头上。”
李伟的眼圈红了。
“陈凯挣扎得很厉害,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指甲都抠进我手心里。”
“持续了多久?”
“不知道,感觉很长。可能也就十几秒吧。”
“陈凯最后怎么样了?”
“不动了。”李伟的声音彻底碎了,“我松开手,他瘫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我。”
旁听席上,陈珍捂住嘴,眼泪又下来了。
陆远转身看向审判长:“审判长,证人的陈述结束。”
张恒站起来:“我有话问证人。”
审判长点头。
张恒走到李伟面前,眼神像刀子:“李伟,你说你是被逼的,有证据吗?”
“我……”
“你按住陈凯的手,这是事实吧?”
“是,可是——”
“你是帮凶。现在为了脱罪,诬告我的当事人,对不对?”
张恒步步紧逼,李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远站起来:“审判长,我有话说。”
审判长看了他一眼:“讲。”
陆远没看张恒,直接对着法庭:“张律师刚才问李伟有没有证据。”
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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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想问,你认为只有一个李伟吗?”
全场一静。
陆远转向审判长:“我请求法庭允许‘受害者联盟’的代表以视频连线方式提供证言。”
张恒脸色变了:“审判长,这不符合程序!”
审判长看看陆远,又看看张恒,沉默了几秒。
“准许。”
法槌落下。
书记员打开视频设备,大屏亮了。画面分成几十个小方格,每个方格里都有一个人——学生、家长,分散在全国各地,但此刻全都在线,等着开口。
陆远指着屏幕:“审判长,这些人全是雅博学院的前学员或学员家属。他们愿意当庭作证,揭露学院的真面目。”
审判长点头:“开始。”
第一个画面放大。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脸色惨白,眼神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叫张峰,二零二二年在雅博待了五个月。”他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马强打过我,用皮带抽,抽到背上全是血。何校长知道,他说这是‘极限疗法’,是为了我好。”
画面切换。一个女孩出现,眼圈通红。
“我叫刘芳,在雅博待了四个月。他们不给我吃饭,罚我站军姿,站了一天一夜。我倒下后,马强往我身上泼冷水,让我继续站。”
再切换。一个中年妇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儿子叫孙浩,在学院里被电击过。马强拿电击棒戳他,说这叫‘矫正治疗’。我儿子出来后手一直在抖,到现在还在吃药。”
一个接一个,画面不停地切。有人掀起衣服露出满背的伤疤,有人拿出诊断报告,有人抖着手里那张学院开的“痊愈证明”。旁听席上家属们哭成了一片。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地滚——
“这么多人!”
“这不是教育,这是集中营!”
“何卫东死一百次都不够!”
张恒脸色铁青,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远站在那里,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一张张脸在切换。每一段证词都像一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被告席上。
切到第十五个画面时,出现了一个男孩和他的父亲。父亲是五十多岁的农民,手上全是老茧。他颤巍巍地举起儿子的胳膊——男孩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像一张网,像被鞭子抽过,又像被烙铁烫过。
“这是我儿子在学院里留下的。”父亲的声音在抖,“他出来之后不敢说话,做噩梦,一听到‘学院’两个字就浑身发抖。何卫东,你还我儿子的人生!”
陈珍站起来,指着屏幕,声音尖得像裂开的玻璃:“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雅博学院!他们不是在教育孩子,他们是在杀人!”
审判长敲法槌:“旁听席保持安静。”
陈珍被法警按着坐回去,但她眼里的恨意一点都没少。
视频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画面。三个年轻人并排坐着,脸色复杂。陆远认出了他们——就是之前在张恒那边作伪证的那几个“优秀毕业生”。
第一个是王亮。他低着头,声音在抖。
“对不起。我之前说的全是假的。何校长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作伪证。”
他抬起头,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但我现在不想再说谎了。雅博学院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在里面待了两年,天天被打、被骂、被罚站。出来之后我做噩梦,梦到自己还在小黑屋里。我不是什么优秀毕业生,我是受害者。”
然后他跪下了。对着镜头,直直地跪下去。
“陈凯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替何卫东说话。对不起。”
旁边两个人也跪下了。三个人跪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
“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拿钱作伪证!”
法庭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气。每个人都呆住了。张恒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何卫东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一具还没埋的尸体。
陆远转身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几十名受害者的证词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雅博学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一个以虐待为手段、以敛财为目的的犯罪组织。何卫东是组织者,马强是执行者。他们联手毁掉了无数孩子的人生。陈凯的死不是意外,是必然。因为在这样的地方,人命根本不值钱。”
陆远的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像是用铁锤一下一下钉进去的。
旁听席上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太恶劣了。”
“必须严惩。”
“死刑,必须死刑。”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求求了,判他们死刑!”
“这种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陆远牛逼!”
“正义必胜!”
被告席上,何卫东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陆远,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你毁了我。”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在铁上,“你毁了我的一切。”
陆远看着他。
“不。是你自己毁了自己。你把孩子当商品,把虐待当管理,把人命当数字。你毁掉的不是你自己,是那些孩子的人生。你该死。”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证据出示、法庭辩论环节结束。现在进入最后陈述阶段。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公诉人站起来,脸色肃穆,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刺被告席。
“审判长、审判员。经过刚才的庭审,事实已经无比清楚。被告人何卫东伙同马强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打着教育的旗号,开设名为雅博的非法拘禁、虐待、敛财机构。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诈骗罪等多项重罪。”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