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固的巷子里,黎闲蹲在黑猫面前。
这只猫的魂火已经弱到只剩一个蓝点,边缘还在持续剥落。
他上次在神社见到这两只猫就觉得不对劲。
灵魂分裂的痕迹太明显了,手法粗糙,但情感浓度高得离谱。
后来见到那个短发女人,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大致猜到了怎么回事。
把活人的灵魂劈成三份,一份留在自已身上,两份分给猫。
这种操作放在异能研究领域,任何一个正规机构都会把她定义为疯子。
分裂灵魂的副作用不是减寿那么简单,是直接往自已命根上砍一刀。
她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还是干了。
灵魂感知。
序列靠后,C级,战斗能力为零,唯一的用处是触碰和安抚灵魂。
他上次跟佐佐木绫聊天的时候顺手复制了一份,优化完之后发现这玩意儿跟万物重构是绝配。
灵魂本来就是高度精密的能量结构,跟物质重构理论框架互通。
但灵魂比物质更脆弱,稍有不慎就直接湮灭,连渣都不剩。
黑猫体内的魂火结构在他意识里清晰得像一张摊开的电路图。
十四年前从河底捞起来的残魂,本身就碎得不成样子,被她强行嫁接到黑猫体内。
这些年全凭她不断用魂力去填裂缝,勉强维持在不会散的水平线上。
隆也的记忆碎片是嵌在残魂里的。
这些碎片是她唯一还能触碰到亡夫的东西,哪怕只是碎片式的本能。
蹲在玄关等,叼发圈,用脑袋抵她手心。
她不奢望更多,这点本能已经够她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夜。
要把残魂恢复到能承载完整意识的强度,光靠灵魂感知自身不够,得用万物重构往里填能量。
黎闲抬起另一只手,对准不远处地面上那截还在抽搐的熊掌。
那头熊残留在断肢里的能量被抽离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进黑猫体内,填补裂痕。
魂火稳定之后,肉体修复就容易了。
被拍碎的后半身骨骼在万物重构下重新拼接,肌肉纤维一根根续接,皮毛覆盖上去。
不到片刻,黑猫的呼吸平稳了,腹部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他收回手,顺便把时间禁制也撤了。
铃铛手里的半截小鱼干还没来得及放回塑料袋,就发现刚才那只已经没了呼吸的黑猫正睁着眼睛看她。
她从地上弹起来,绕着黑猫转了一圈,又蹲下来盯着它的肚子看了好几秒。
在起伏,真的在动。
她伸手戳了戳黑猫的后腿,那条腿刚才被巨熊拍成肉泥,现在连毛都长齐了。
震惊之余,她想起自已还攥着小鱼干,赶紧把手缩回来。
小花从佐佐木绫腿边窜出去,用脑袋疯狂拱黑猫的下巴。
黑猫被拱得往后仰了一下,伸出前爪按住小花的脑袋。
小花挣开,又拱上去,这次直接把黑猫拱翻在地。
两只猫在碎石堆里滚成一团,三花毛和黑毛沾了一身灰。
佐佐木绫跪在原地,手掌还悬在半空。
她的灵魂感知力一直盯着那团魂火,亲眼看到裂痕被填满、魂火重新点亮。
佐佐木绫抬起头,看着黎闲。
十多年的时间里她用尽全力维系的那些碎片,她以为随时会散的那些碎片。
此刻在她意识里安静地燃烧着,比任何时候都稳定。
“你……你能修复灵魂?”
“能。不过你的情况比猫麻烦。”
黎闲收回手。
黑猫体内的魂火已经完全稳定了,隆也的那点残魂碎片被重新加固过,至少百年之内不会自然消散。
但佐佐木绫的问题不在猫身上。
她把灵魂劈成三份,分别放在自已、黑猫和三花猫体内。
她的灵魂本体只剩下三分之一,这就是她只能再活一年的原因。
不是诅咒,不是伤病,就是纯粹的灵魂消耗过度。
“黑猫身上的魂火我加固过了,至少还能撑很久。但你自已的灵魂,我只能把两只猫身上的碎片重新融合进你体内,这样你碎裂的灵魂就能愈合。”
佐佐木绫低头看着趴在她脚边的两只猫。
黑猫正用尾巴轻轻圈着小花的肚子,小花的脑袋枕在黑猫的前爪上,两只猫挤在一起取暖。
她的手掌还贴在黑猫额头上,掌心的温度跟黑猫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暖。
佐佐木绫沉默了很久。
她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挠着小黑的下巴。
黑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这个呼噜声她听了许多年。
每次深夜失眠,这个声音就会从枕头旁边传过来,不响,刚好够把她从那些暗沉的回忆里拽出来。
小花从黑猫肚子上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这只三花猫的身体里也有她的灵魂碎片,所以小花对她的依赖不是普通的猫对主人的依赖,是刻在灵魂里的牵挂。
“如果可以,”黎闲开口,“你——”
“不用了。”佐佐木绫打断他。
她站起来,把风衣下摆沾着的碎石屑拍掉。
黑猫从她脚边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
她把黑猫抱起来放在左肩,又把小花抱起来放在右肩。
两只猫熟练地找到各自的位置,尾巴垂在她背后,一黑一花,缠在一起。
“我劈开灵魂的那天就知道自已活不长。但我不后悔。它们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佐佐木绫挠了挠黑猫的耳朵,黑猫用脑袋顶她的手心。
“这些记忆比任何东西都值得。多活几十年又怎样,如果代价是把这些全部抹掉,我宁可就剩一年。”
她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在转口处她停了一下。
“感谢您这次救了小黑,日后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话音落下,她就消失在了巷口。
铃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又抬头看了看远去的一人两猫,把袋子抱在怀里。
黎雨靠在断墙边,切割力场早就收了。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她察觉出了气氛的沉重。
巷子尽头已经看不到佐佐木绫的身影了。
黎闲把手插回口袋里。
对方在他开口前就知道了他的意思,并用她的选择告诉了他这样东西对她来说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