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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欲夺大宝
    话音落处,小院气机骤紧,肃杀暗生。

    冷云子微动,周身灵气暗涌,

    沈砚右手悄然按上腰间短剑,蓄势待发。

    朱宸身后四仆亦同步上前半步,掌心齐齐按上腰间刀柄,肃杀之气骤然相对,一触即发。

    秦长生微抬素手,轻缓一压。

    院中诸人瞬间收势止戈,四皇子麾下死士亦驻足不动,

    紧绷的对峙之势,顷刻消融。

    朱宸立在当场,气度依旧从容,

    唯有光洁额角,一滴细密汗珠悄然渗出,缓缓滑落,足见其外稳内紧,暗藏惊惧。

    “殿下吐露此等逆心秘事,就不惧贫道今日除你,永绝后患?”秦长生淡然发问。

    朱宸眸光坚定,沉声作答:“晚辈诚然心生畏惧,然我笃定仙长不会。”

    “何以见得?”

    “仙长驻足京华日久,所交游者,皆是韩章、赵明诚、韩昭这般被佞臣排挤、被君上冷落的社稷忠臣。

    仙长怜惜忠良,周旋其间,足见心怀大梁苍生,欲救社稷于倾颓。”

    朱宸目光灼灼,字字铿锵:“如今朝堂腐朽,黎民困顿。

    父皇耽于享乐,昏聩失察,早已无整肃朝纲、匡扶社稷之力。

    遍观天家子嗣,唯有晚辈,能清奸佞整朝局、安万民振大梁。”

    秦长生凝眸望他,默然良久,目光深邃如渊,洞彻人心表里。

    “殿下何敢自矜,言自己是唯一可救大梁之人?”

    朱宸闻言,从容探入宽袖,取出一卷薄纸,轻轻铺展于青石案上。

    此非山川舆图、边关阵图,乃是大梁百年朝堂势力全图。

    朝野文武百官,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州县僚吏,

    一一列明姓名官职、派系渊源、姻亲纠葛、秉性弱点、贪腐秘事、党附根基。

    何人可拉拢、何人必铲除、何人可暂且姑息,条分缕析,纲目分明,分毫不错。

    一纸薄卷,尽括大梁三百年朝堂积弊、百年权争纠葛,

    布局周密,远超韩昭耗时三载、积稿盈尺的朝野札记。

    “此图,晚辈耗时十载,朝夕打磨,分毫不敢懈怠。”

    朱宸垂眸望着案上图谱,藏尽十年隐忍筹谋:“十载光阴,我遍交朝野百官之门客仆从、亲信妻妾,探尽每个人的隐秘私弊。

    何人贪墨枉法,何人构陷忠良,何人私藏祸心,何人结党营私,尽在我掌握之中。”

    他抬眸重望秦长生,坦诚无讳:“晚辈绝非纯善仁君,亦有私心执念,权谋机变无所不用。

    但仙长须知,此腐朽朝堂、魍魉世道,唯我这般知恶、懂恶之人,方能逐恶除奸,廓清宇内。

    大梁积弊深重,除我之外,无人可彻底根除朝堂毒瘤。”

    秦长生凝视图谱,默然良久,心绪悠悠飘飞,想起当今帝主朱桓。

    朱桓周身龙气斑驳污浊,早已被经年酒色奢靡、宫中魔气侵蚀殆尽,仅剩薄薄一层残弱帝运。

    可那残龙浊气之下,依稀尚存一丝少年登基时的清明壮志、济世初心。

    只是经年权欲熏心、佞臣环绕、岁月磋磨,那一点赤子初心,终究被层层磨灭,荡然无存。

    朱宸与朱桓,父子血脉相连,气机清浊迥异,可那一条隐忍筹谋、逐权逐鹿的道路,却是殊途同归,一脉相承。

    “殿下请回。”

    良久,秦长生缓缓开口,声韵清淡,不容置喙。

    朱宸眉宇微凝,面露诧异:“仙长此言?”

    “此事重大,关乎皇统社稷、苍生气运。容贫道静心思忖几日,再复殿下。”

    朱宸定定凝望秦长生片刻,见其神色坚决,无半分转圜余地,终究敛去眼底诧异,微微颔首。

    “既如此,晚辈静候仙长佳音。”

    他从容收起案上图谱,纳入袖中,对着秦长生拱手一礼,转身携四仆缓步离去。

    一行人步履沉稳,渐行渐远,脚步声缓缓消散于巷陌深处。

    小院重归清寂,槐叶簌簌,风过庭前。

    金环尊者眉头紧锁,满心困惑,挠首问道:“秦道友,这四皇子言行诡谲,自言非善类,到底是正是邪?老道我全然看不透!”

    “他直言自己非善类,并非心怀坦诚,乃是刻意试探。”

    “试探?试探什么?”金环尊者愈发茫然。

    “他欲试我道心取舍,辨我是慕虚名仁善,还是认实务本心。”

    秦长生缓缓置下茶盏,目光澄澈洞明,一语道破玄机:

    “若我因他直言自污、坦荡剖心而心生赞许,便是可被至诚表象牵动之人,他便可安心借我之力成事。

    若我心生忌惮、避而远之,便是畏祸惧事、拘泥礼法之辈,他便会改换手段,暗中算计制衡。

    此人心机深沉,步步为营,一言一行,皆藏算计。”

    金环尊者恍然大悟,却又心头凛然:“如此说来,他皆是伪装做作,从头到尾皆是假意?”

    秦长生未曾应答,默然转身,缓步踱至院中老槐之下。

    “沈砚。”

    秦长生声缓气静,轻唤一声。

    弟子沈砚躬身垂首,肃然听命:“弟子在。”

    “自今日始,你日日驻守四皇子府外,隐迹潜行,暗中查探。

    他朝夕会晤何人,去往何处,所言何事,所行何举,但凡蛛丝马迹,尽数记录,朝夕报我。”

    “弟子遵旨。”沈砚敛身领命,身形肃然。

    话音方落,冷云子身形一晃,自院外墙头飘落,移步至秦长生身侧,语声清冷:“你已然看出此人隐患?”

    “隐患深重,远超寻常储争野心。”

    秦长生眸光沉敛,望着京华云海,缓缓道来:“世人皆有迹可循,野心亦有章法。

    心怀权欲、图谋大位者,或张扬跋扈,或结党营私,或急功近利,终有疏漏破绽。

    可此朱宸,蛰伏十载,广布德名,朝野称颂,百姓归心,十载岁月,无一处把柄,无一丝恶名,不得罪一人,不显露一心!”

    “极致的完美无瑕,便是极致的伪饰藏奸。

    隐忍太过,筹谋过深,藏于人心底的执念与阴邪,必然极重。”

    冷云子微微颔首,眸含深思:“那你意欲如何处置?”

    “不必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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