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实验室外侧的门被人推开。
陈婉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深色外套,发丝束得一丝不乱,整个人比平时更显沉静冷硬。
她先扫了一眼顾言手腕上的监测贴片,又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家的事,卫国跟我说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不用担心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言脸上。
“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硬扛,是把该守的线守住。”
顾言接过文件袋,指尖微顿。
“谢谢老师。”
陈婉轻轻点头。
“去吧。今晚你不是一个人。”
顾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句话,已经够了。
……
晚上六点五十二分,车队驶入军区大院外侧道路。
路灯不亮,岗哨很亮。
秦红叶开着车,目光扫过两侧路口。
“有两组明哨,三组暗哨。”
苏晓鱼坐在后排,低头看着顾言腕上的心率数值。
“九十二。”
陈婉看着窗外,语气平静。
“陆彦戎没把地点放军区办公楼,是给苏卫国面子。”
顾言道:“也是给我边界。”
秦红叶冷笑一声。
“说白了,就是不把你当犯人叫过去。”
车停在苏家小楼前。
苏卫国已经站在门口,没穿军装,只穿了件深色夹克。可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没人会把他当成普通长辈。
“来了。”
顾言下车。
“苏叔。”
苏卫国看了他一眼,第一句话不是寒暄。
“脸色比报告还差。”
苏晓鱼立刻接话:“我说了,他不听。”
顾言:“……”
秦红叶在旁边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他只听医嘱,不听人话。”
苏卫国瞥了顾言一眼,语气却不重。
“先别站门口挨训了,进去吃饭。陆彦戎也不是来审人的,先把肚子填了。”
这话说得像家常,可分寸拿得极稳。
客厅里,饭桌已经摆好。
四凉四热,汤还在砂锅里咕嘟着,旁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白酒和一壶温过的黄酒。
陆彦戎已经到了,正坐在桌边,见人进来便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礼数周全。
他三十多岁模样,寸头,便装,气质沉稳,眉眼却很锋利,让人一眼知道这人不好糊弄。
“顾先生。”
“陆处。”
两人握手,一触即分。
陆彦戎目光在顾言腕上的监测贴片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苏晓鱼。
“苏博士。”他笑了笑,“今天总算明白,什么叫医学边界比军区铁门还硬。”
苏晓鱼面无表情。
“那是因为有人总不把边界当回事。”
陆彦戎也不恼,反倒点头。
“有道理。以后我尽量记住。”
苏卫国落座,先招呼大家动筷。
“先吃饭。饭桌上不谈文件,先谈人情。”
这话一出,气氛明显松了几分。
秦红叶原本还站在顾言身后,闻言却没有第一时间坐下,而是下意识往门边瞥了一眼,像是准备继续守在外头。
苏卫国目光一顿,心里竟有些诧异。
上次带顾言去秦家的时候,这丫头还一身傲气。
如今跟了顾言一些时日,到了自家饭局,居然主动把自己摆在安保位上,半步不挪。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板起脸,故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小秦,你是不信任我们军区的安保吗?”
秦红叶一愣,抬眼看他。
苏卫国却像是真被冒犯了似的,语气又沉了几分。
“来者是客,更何况你是老秦的孙女,赶快上桌。”
秦红叶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什么,苏晓鱼已经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
“我爸让你坐,你就坐。你站门口,别人还以为我们这桌饭有多危险。”
秦红叶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再坚持,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替顾言盛了碗汤。
“喝点,别一会儿又晕。”
顾言看她一眼。
“我没那么脆。”
秦红叶扯了下嘴角。
苏晓鱼在旁边低头忍笑,顺手给顾言夹了块清蒸鱼腹。
“先吃这个,蛋白质高,刺激小。”
陆彦戎看着这一桌人,神色微动。
这桌饭看着平常,实际上每个人都在照顾顾言的状态。
苏晓鱼盯生理指标,秦红叶盯实际反应,陈婉不动声色地压场,苏卫国负责把气氛端稳。
而顾言坐在中间,像被整桌人合力托着。
陆彦戎举杯,先敬苏卫国。
“苏叔,这顿饭我先敬您。人多,话少,菜香。”
苏卫国端杯和他碰了一下。
“少拍马屁,先喝。”
陆彦戎笑着饮尽,又转向顾言。
“顾先生,我听苏叔说了,你今天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体不好,还要陪我坐席,辛苦。”
这话说得很会。
既给足面子,又把“你今天来是客,不是被审的”这层意思先摆出来。
顾言端起茶杯,没喝酒,只抿了一口温茶。
“陆处客气了。”
陆彦戎看了眼那杯茶,故意道:“不肯赏脸喝酒?”
顾言语气平静。
“今晚不适合。”
陆彦戎点点头,转头对苏卫国笑。
“您看,苏博士管得严,我都没法劝。”
苏晓鱼抬眼。
“你可以试试。”
陆彦戎立刻举手投降。
“不了,今天这桌上,我谁都不敢得罪。”
一句话把桌上几个人都逗得神色松了松。
秦红叶冷哼。
“油。”
陆彦戎也不反驳,只笑。
“在我这个位置,油一点是生存技能。”
苏卫国哈哈一笑。
“这话倒有点像样。”
酒过两巡,菜也下去大半。
陆彦戎没有急着谈正事,先和苏卫国聊了几句军区近来的演训安排,又顺口问了问苏晓鱼实验室的保密升级情况,还提到顾言那份盘古项目的二次验证意见。
他问得很轻,像闲聊。
“顾先生的推演,我下午看了一遍,胆子确实大。你们苏海大学,是真捡了个宝。”
苏晓鱼立刻接话。
“是你们京城以前没眼光。”
陆彦戎失笑。
“这话我不接,接了就成了我的错。”
桌上气氛终于像一顿真正的家宴了。
苏卫国喝了半杯酒,放下杯子,看向顾言。
“你老师刚才进门前还提醒我,让我盯着点,别让你硬撑到散席。”
顾言道:“老师太夸张了。”
坐在一旁的陈婉轻轻摇头。
“不是夸张,是实话。你今晚心率已经在往上飘了,别逞强。”
顾言低声应了句:“知道。”
陆彦戎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接话,只是又给自己添了小半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