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得不多,但每一口都稳,像是故意把节奏压慢。
等到桌上最后一盘菜撤下去,换上茶和水果,他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顾先生,今天我来,确实不只为吃饭。”
秦红叶眼神一冷。
陆彦戎却不急,先看向苏卫国。
“苏叔,借您这桌饭,先把话说软一点,不然我怕顾先生一听正事就要走。”
苏卫国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
陆彦戎这才慢慢转向顾言。
“第一件事,白雪。”
秦红叶眉梢一挑,终于来了。
陆彦戎语气却还是平的。
“她的临时医学安全转移建议,我下午看到了。”
他顿了顿。
“我先表态,这份转移建议,不是我签的。”
顾言放下茶杯,眼神平静。
“我知道。”
陆彦戎看着他:“你知道?”
“你要是真想带她走,不会先来苏家吃饭。”
陆彦戎笑了一下。
“顾先生不光会算题,还会算人。”
“我只是习惯先看结果。”
“那你看得很准。”陆彦戎慢慢道。
“白雪今晚不动。至少在苏博士出具稳定评估前,我不会提任何转移。”
秦红叶终于松了半口气。
苏晓鱼也没说谢谢,只淡淡道:“这还像句人话。”
陆彦戎不恼,反而顺势道:“那就进入第二件事。”
他放下筷子,语气比刚才更稳了些。
“盘古项目二次验证,你愿不愿意接受更高层级的技术保护?”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两秒。
顾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陆彦戎补了一句。
“不是白家的观察,不是B2那套东西。是正规体系。”
顾言问:“代价?”
陆彦戎道:“可控性。”
顾言目光微冷。
陆彦戎没回避,反而说得更直白。
“国家级项目不会允许核心技术负责人完全游离。你可以有边界,但体系也要确认,你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把军工价值拖进豪门斗争。”
这话不算好听,但够诚。
苏卫国没插嘴,只慢慢喝茶。
顾言沉默片刻,才道:
“白家先把我身边的人做成编号。”
“我再把他们拖到阳光下。”
“这不叫私人恩怨。”
他抬起眼,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
“这叫清除污染源。”
苏卫国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小子,是真敢说。
陆彦戎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难怪苏叔说你难请。”
“我不是难请。”顾言道,“我是不喜欢别人拿干净牌子,盖脏手印。”
陆彦戎点头。
“这句话,我记下了。”
说到这里,气氛已经从饭桌寒暄慢慢转向真正的交锋。
可陆彦戎还是没有立刻逼近,反而又把话题绕回白雪身上。
“她签自主治疗意愿,是你让的?”
“她自己签的。”
“你不怕她回头翻供?”
顾言语气淡淡的。
“如果她想回白家继续当样本,我拦不住。”
陆彦戎笑了一下。
“你这人,话说得真狠。”
“事实如此。”
陆彦戎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像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更轻了些。
“还有一件事,白家那边给我递了话,想让我顺手把白雪带回去。电话是白景曜打来的。”
秦红叶脸色瞬间沉了。
陆彦戎却像聊家常一样继续。
“我没答应,也没当场翻脸。毕竟饭还没吃完,翻脸不礼貌。”
苏卫国失笑。
“你这小狐狸,倒会做人。”
陆彦戎也笑。
“苏叔,我要是不够圆滑,今天也坐不到这儿。”
他停了停,看向顾言。
“顾先生,你放心,白雪今晚不会离开苏海。”
顾言点头。
“那就够了。”
陆彦戎却没把话说完,而是把最后一口酒饮尽,像终于把前面的铺垫都喝顺了。
“那现在,才轮到真正的正题。”
顾言抬眼。
陆彦戎神色也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顾言,我想听句实话。”他看着顾言,“盘古二次验证这条路,你有多大把握?”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才真正像一场正式的会面开始了。
顾言神情平静,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上,语气没有半点夸张。
“如果按现在的进度,三天内,我能把它推进到能过内部复核的程度。”他顿了顿,“再给我一周,实装评估那一关,问题也不大。”
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卫国端着茶盏的手都微微停了停,苏晓鱼也下意识看了顾言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陆彦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话,可不是一般的有把握。”他说,“你这是在告诉我,你不光能做出来,还能把风险压住。”
顾言语气依旧很淡。
“我不喜欢把没把握的东西往上送。”
“好。”陆彦戎收起笑意,点了点头,“只要你真能做到这个程度,我就有理由往上推你一层。不是临时帮手,也不是挂名顾问——是真正能进更高层的那种。”
秦红叶眉梢一挑,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顾言还没开口,陆彦戎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微一变。
白景曜。
陆彦戎没有避开,直接接通,还顺手打开了免提。
电话里传来白景曜一贯温和的声音。
“彦戎,见到顾言了吗?”
陆彦戎看了顾言一眼。
“见到了。”
白景曜笑道:“白雪那孩子病情反复,麻烦你今晚顺手把她带回京城。”
陆彦戎没说话。
顾言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放下,声音不大,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空气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白景曜问:“顾言也在?”
顾言淡淡开口。
“白景曜。”
“白雪签了自主治疗意愿。”
“你今晚带不走她。”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白景曜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点波澜。
“顾先生,白雪是我女儿。”
顾言抬眸,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
“你们给她编号S-17的时候,知道沈清也是别人女儿吗?”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电话那头,再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