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正好懂一点。”沈慕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叫懂一点?!”
老吴也从外头冲了回来,脸上的汗都没顾上擦:“我刚跑去看了,磨面机一点毛病都没有,转得顺得很!”
“慕华啊,你这可真是给公社解了个大难题!!”
“就是啊!!”
“真要拖到林场去请人,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今天这一上午,怕不是就全废了!”
“现在好了,水也有了,面也能磨了,咱们这日子算是又顺过来了!”
一群人围着说。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一个比一个高兴。
是真的高兴。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可是真觉得,这机器今天大概率是废了。
后头一大堆事都得压着。
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谁能想到,这姑娘过来不到半个时辰,就给重新整活了?!
“行啊。”
“慕华。”
“你这一下,可比我打头熊都让他们服气。”
林胜利在旁边看着,也乐了。
“你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
林胜利把煤油灯往旁边一放,笑呵呵地说道:“你看看他们现在这表情。”
“我前头打猎,他们也就是觉得,我这个人还有点用,你这一手下去,他们可真是服了。”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
沈慕华耳根子发热,手里还攥着那块沾着煤油的布,想要往后退,又让一群人围着不好挪。
“什么高帽子?!”
老马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了,一脸佩服地接过了话头:“慕华同志,你这可不是小本事。”
“这东西,平日里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围着转,出点毛病都得抓耳挠腮半天。”
“你一过来,听了听,拆了拆,拧了拧,居然就给整活了。”
“这要不是我们亲眼看着,谁敢信?!”
“就是啊!”
老吴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前头我还担心来着,怕你一个姑娘家,别让这铁疙瘩给难住了。”
“现在倒好。”
“是它让你给难住了!”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来,围在旁边的人立马都跟着笑了。
不过这笑不是起哄。
是那种彻底松了口气之后,发自肺腑的高兴。
“你们两口子可真行。”
“一个上山打熊打猪神,一个下场修发电机。”
“般配,太般配了。”
“可不是嘛。”
“我就说慕华同志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气质那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人家这叫肚子里面有真东西!”
“我跟你们说,胜利和慕华这两口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这一句一句的夸赞砸过来。
沈慕华脸上的热意,肉眼可见的就更深了。
她平日里就不是那种特别能应付这种场面的性子,现在居然被这么多人一块儿围着夸......关键是,这还是,自从她家出事以来的第一次。
更别说,旁边站着的还是林胜利。
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可偏偏,她心里那股高兴劲,也在一点点往上冒。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看着林胜利在前头冲,在前头扛,在前头把一件件事情压下来,心里面那叫一个焦急,那叫一个担心,可却也不知道能从什么地方去和林胜利去一起面对这些......
太多时候,她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面,甚至觉得,让别人看到她自己,都是一种罪......
可现在。
似乎情况不一样了。
虽然不是很多,可就凭面前这些人的表现,她感觉,她的身份问题,也已经不再那么的敏感......
那种感觉......还真有些不一样。
“行了行了。”
孙支书总算把话给接了过去,先把周围那股子热闹劲儿往下压了压: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发电机能转了,不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都指着它吃饭呢。”
“还想不想吃面了?!”
“想你还站在这儿傻乐?”
“赶紧去!”
这几句一出来,周围那些人这才慢慢散开。
不过散的时候,一个个还是在回头看。
边走边说。
“我今天算是真长见识了。”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慕华同志就是跟胜利过日子的,结果人家自己本事也大着呢。”
“这以后,谁还敢把她当个花瓶看?”
“笑话,谁再敢说半个不是,先让他去把这发电机给我修好再说。”
这边正热闹着。
不远处。
仓库门口。
刘建设站在阴影里面,手里还捏着半根烟。
烟没点着。
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压根没心思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落在发电机房门口。
先前那一阵子乱,他都看在眼里。
原本他还有点看热闹的心思,公社里这柴油发电机一趴窝,牵扯的东西可不少。
磨面机、水泵、照明、食堂后头的那点活计......
少说也能卡上他们一整天。
现在还是冬季大会战,各个林场的机械师都比较忙,根本挪不出什么时间来,到时候,他可以借机帮忙解决掉这个麻烦,立一个功。
可谁能想到,沈慕华居然过来了,而且三下五除二,直接将问题给解决掉了。
好好的一个机会又没了......
刚刚他差点忍不住就出来说他能解决,可转念一想,他自己没办法修,找人来修,也是时间,怕不是现场也没有人会愿意了,只能放弃。
“......”
刘建设指尖一紧,那半根烟直接让他掐瘪了。
原本还以为,这女人只是长得漂亮,气质好一点,跟在林胜利身边,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作用,不,甚至是随时可以引爆的一颗雷!
谁知道,还居然懂这个!
这年头,懂机械的人可不多,虽然机械设备也不算太多,但懂就是懂。
难顶啊!
以后要公社里面遇到这方面的事情都去找她,那后续,他能拿捏的东西可就更少了。
“他娘的......”
“怎么连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刘建设嘴里低低骂了一句,脸色也跟着更沉了点:“该死!我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两个人,本来那么顺的事情,愣是被他们一次次的破坏。”
发电机要是真坏透了,公社这边多半得派人去林场去局里面请修理员。
这中间多少又是一个露脸施压,可以拿捏人的机会。
结果倒好。
又让他们两口子给截了。
又少了一个口子。
想到这儿的时候,他脸上的肉都跟着绷了绷:“你们这是非要把所有风头全给占尽啊......”
与此同时。
孙支书已经把目光重新转回到了林胜利和沈慕华的身上。
他先是瞅了眼重新转起来的发电机,又看了看屋里头那两个一脸轻松的值班员,最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
“这回是真成了。”
说着,孙支书往前走了两步,直接一挥手:“德茂!去我那屋抽屉里,把那个蓝布包拿来。”
“现在?!”
“废话。”
“赶紧去。”
“好!”
赵德茂撒腿就跑。
没多大会儿,就抱着个蓝布包又跑了回来。
“给。”
“打开。”
赵德茂手一拆,里头露出来一沓钱票。
不算特别厚,可放在这个年头,也绝对不算少了。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人,一看这架势,眼睛都亮了亮。
“支书,这......”
“别支书支书的。”
孙支书摆了摆手,直接把东西往沈慕华怀里一塞:“这一回,叔不给你记什么虚头巴脑的功。”
“发电机修活了。”
“公社今天这口气也顺了。”
“这就是实打实的功劳,钱不多。”
“二十块,外加五斤全国粮票,三斤细粮票,一斤煤油票,还有两斤肉票。”
“这不算公家奖的。”
“算叔自己给你添的。”
“你可别嫌少。”
“叔,这......”
“拿着!”
孙支书眼睛一瞪:“你要不拿,叔心里过不去。”
“这发电机今天真要是彻底趴了窝,后头一堆事都得拖着,全公社跟着骂娘。”
“你这一手,把公社从坑里头给拉出来了。”
“给你点实惠,那是应该的。”
周围人听到这话,也都跟着连连点头。
“就是啊,慕华同志,你就拿着吧!”
“这要换成别人,连人都找不着,你这都直接给整活了。”
“二十块钱都算少了。”
“别说了,再说我都想学修发电机了。”
“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吧你。”
几句话一插,气氛又活了不少。
可沈慕华抱着那一包钱票,还是有点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看了眼林胜利。
林胜利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拿着吧。”
“这是你自己挣的。”
“谁也说不着什么。”
“嗯......”
听见这话,沈慕华这才把东西抱紧了些,轻轻应了一声。
“这就对了嘛。”
“行了,发电机好了,我这心里头也就放下来了。”
孙支书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
“你们俩中午别回家吃了。”
“直接去我家。”
“啊?!”
“啊什么啊。”
孙支书摆了摆手:“今儿中午我那边正好炖了条鱼,还留了点猪神那边没法下锅的油梭子,我让你婶子再炒两个菜。”
“咱们几个人坐下,吃个饭,正好顺便说说后头的事。”
“后头的事?”林胜利不解。
“废话,这眼下的事情解决了,那肯定得讨论讨论长远的事情不是?”
孙支书笑着说道:“主要还是想跟你说说,后头这狩猎队,到底怎么安排,公社这边能给你们挂什么名头,林场那边还能不能争些岗位待遇啥的。”
“还有,你这打猎的本事,也得给我说清楚点。”
“最近盯着你的人可越来越多了。”
“我总的心里头更有数点,后头真有人问起来,我也好给你顶回去。”
听到这儿。
林胜利也大概明白了过来。
岗位待遇,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个年月。
要真能顺着狩猎队这条线,从公社或者林场那边抠出来一个正经岗位,哪怕不是正式编制,那往后很多事情的空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明白了,这确实是要好好聊聊。”
“对嘛。”
孙支书点了点头,“还有你,慕华,你也来。”
“你这手机械的本事,也不能白放着,回头我还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呢,说不定,后头公社这边,真能给你腾出点名堂来。”
这话一出来,沈慕华眼睛都跟着亮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好,叔。”
“那就中午过去。”
“成。”
孙支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也越发浓了。
发电机活了。
这俩人也明白自己想要说什么,沟通的轻松,能省去很多的麻烦。
这波啊,总算是舒服了!
老吴站在边上,手里还拎着摇把,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支书,今儿中午那条鱼要是不够,我这边还藏了点好东西。”
“啥好东西?”
“前几天胜利他们分给食堂那点狍子肉,我留了一小块肋条,原本想等晚上
“现在看,也别等了。”
“中午一起下锅。”
“你倒是会来事。”
“那肯定的,慕华同志今天帮了这么大忙,咱们食堂也不能装聋啊!”
老吴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摇把往墙边一搁,“我一会儿送你家去。”
“行啊,胜利啊,慕华,走吧。”
孙支书抬手一招呼:“先去我家。”
“边吃边聊。”
三个人一前一后从公社大院往外走。
这会儿已经到晌午了。
太阳挂得不算高,光落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公社里到处都有人。
食堂那边忙着磨面、抬粮、装水。
仓库口也有人来来回回。
原本他们走过的时候,大家伙看看也就算了。
可这会儿不一样,人刚从大院里出来,旁边就有人抬头瞄。
瞄一眼,又立刻转回去。
再过两步,另一个人也跟着看。
尤其是沈慕华。
今天过来的时候,大家伙只知道她是被支书喊去看看发电机的。
可这回出来,谁还不明白?
那铁疙瘩,肯定是让她给整活了。
不然支书那脸,能那么松快?
“哟,胜利。”
“慕华。”
“这是刚从大院那边过来?!”
路边,一个扛着麻袋的中年汉子停下脚步,先打了个招呼。
打完招呼之后,他嘴角往上提了提,冲着发电机房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那机器,真活了?”
“活了。”
林胜利随口接了一句。
“啧。”
那汉子咂了下嘴,眼神忍不住又往沈慕华身上落了一下:“厉害。”
“昨儿刚干完猪神,今儿又把发电机给拾掇活了。”
“你们两口子啊,是真不让人闲着看。”
“行了,别杵着了,干你的活去。”孙支书摆了摆手。
“哎,好。”
那汉子嘴上应着,可等他们走过去了,还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不止他一个。
这一路,谁看见他们,眼神都带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原本是佩服现在更深了。
就像看见了会打猎、会办事、会修机器、还能给公社往回搂东西的活宝贝。
“你发现没有?”
走出去一段之后,林胜利压低声音,偏头问了句。
“发现什么?”
“他们看你的眼神。”
“......”
沈慕华抿了下嘴,脸有一点发热,可还是点了点头:“发现了。”
“咋样?”
“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我又不是你。”
“我怎么了?”
“你脸皮厚。”
“那也得分跟谁。”
“你少来。”
孙支书走在前头,耳朵却还灵,听见后头两口子压着声嘀咕,回头看了眼,忍不住笑骂了句:
“你俩差不多的了。”
“这大白天的,路上这么多人呢。”
“叔,我们就说句话,您想哪儿去了?”
“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
“那您别回头啊。”
“你小子今天嘴怎么这么贫?”
“高兴。”
“......行,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可别给我再这么贫,不然我让你少喝一碗酒。”
“那不行。”
一路说着,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没多大会儿,三个人就到了孙支书家。
很快,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了。
鱼汤的鲜气,混着一点肉香,还有锅边烙饼子的面香,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中间一盆炖鱼,边上是一盘狍子的肋条,一盘油梭子炒酸菜,还有两碟小菜。
“坐吧,坐吧。”
“今儿也没旁人,咱们就自己吃。”
“胜利,你别杵门口,赶紧坐。”
林胜利刚刚把屁股挨着凳子,外头就传来了一阵“突突突......”的动静。
一开始离得还远。
很快,那声音就近了。
停在了院门口。
屋里几个人全都下意识转头。
“吉普车?”
“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