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
等到几个人签字画押后,孙支书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张纸接过去,从头扫到尾,一句一句看得仔细。
边上围着的人,谁都没说话。
等他把纸放下,抬头看向那三个人的时候,声音也跟着沉了点。
“成。”
“字据没毛病。”
“话说清了。”
“签字、手印也都在。”
“你们再写一份就行,到时候一份放公社,还有胜利他们各自留一份,你们想要弄回林场那边,那就写三份。”
几个人听着孙支书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说呢。
这话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可没办法。
不管是林胜利说的还是孙支书说的,他们现在都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让林胜利他们没想到的是,刚好白音、马国柱他们过来结算上次猎杀猪神的肉啥的,一听说这事,就打算一起过去。
林胜利自然也乐得看到这情况。
大家一起,情况更好把控。
之前有合作过,配合自然也没啥问题。
“胜利。”
等到三份全都写完,孙支书一个个都确认了没有问题,这才扭头对着林胜利说道:“你带人去救。”
“现在都齐全了。”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把其中一份原件折起来,塞进怀里,拍了拍,然后突然扭头,环顾一周:
“都看见了吧?”
“今儿这纸,是他们自己写的。”
“前头那片地,是林场自己切出去的。”
“现在人困住了,是他们自己跑来盘古求援。”
“后头真要有谁再拿越界说事,大家伙可要给我证明啊,我们是非常抗拒违规去那边的!。”
围在外头那些人,一个个跟着点头,甚至不少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起哄的吆喝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看见了。”
“都听着呢。”
“这白纸黑字的,还能有假?”
“就是!”
“赶紧去吧,人命要紧!”
前头那三个林场工人这会儿真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只能眼巴巴看着林胜利。
“成。”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转头冲着赵庆山几个人开口:“走。”
“赵哥。”
“在。”
“带上人和装备,我们出发!”
“我知道。”于顺当即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你先别知道,我说完。”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待会儿到了地方,先别想着打猪,先给我盯住伤员那边,真有人拖出来了,你立刻过去压住血,别让他们乱动。”
“明白。”
“嘴再碎一点,我让你回头抱着猪睡。”
“......我闭嘴。”
“大山。”
“哥。”
“你走我后头。”
“你那根棍子拿稳了,待会儿要是真有猪从边上拱出来,你只管堵口,别往里追。”
“好。”
“还有。”
林胜利转头,冲着追风和踏雪喊了一声:“追风,踏雪。”
两条狗立马竖起耳朵,看了过来。
“待会儿到了地方,没我招呼,不准往里扑。”
追风尾巴甩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
踏雪没叫,只轻轻动了动耳朵。
“这才对。”
“那我呢?!”后头那个带头的林场工人,这会儿总算敢开口了。
“你们带路就行了,怎么?还有胆子面对那些猪不成?”
林胜利这话一出,对方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围之人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成。”
那人沉默了几秒,这才说了一句,然后抬脚就往外走。
刚走出去两步。
“回来。”
“啊?!”
那人赶紧又退了回来。
“你们三个,都给我听清楚。”
林胜利站在公社大院门口,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待会儿到了地方,谁都不准乱喊,谁再给我抢话、瞎指路、擅自开枪,坏了我的事,我头一个先收拾谁。”
“你们今天过来求援的。”
“那就都给我把姿态放低点。”
“明白没有?!”
“明白!!”
“走。”
话一落,几个人直接出了公社。
今天的天气属实是有些难受,风实在是太大了。
地上的雪粒子砸在脸上,很难受。
可谁都没顾上这些。
那三个林场工人跑在前头,像是恨不得一步窜回去。
“慢点。”
林胜利在后头压了一句:“你们跑这么快,回头气都喘不上了,还带个屁的路。”
前头那人脚步一顿,稍微收了收。
“胜利。”
赵庆山提着枪,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嗓子问了一句:“真过去了,后头你咋打算?”
“先看。”
“看他们乱到什么程度。”
“人要是还在断木堆边上,说明猪暂时还没敢顶进去,场面就不算全炸。”
“可要是他们自己先乱了,胡乱开枪,把猪群惊成一锅粥,那这活就没那么轻松了。”
“也是。”
“所以待会儿到地头,谁都别急着往里扎。”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一下,朝前头那三个人瞥了一眼。
“这不是去捞现成的。”
“是去给他们收烂摊子的。”
“你这口气,我听着都觉得后脊梁发凉。”
赵庆山听到这儿,咂了下嘴。
“凉就对了,他们前头一刀切线,切得多轻松。”
“后头事儿一出,咱们过去替他们顶雷。”
“我心里头不凉,才怪。”
“你可别上头。”赵庆山随意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劝林胜利。
“我上不了头。”
说着说着,一群人重新钻进了林子。
这回不比刚才。
进去以后,谁都没再出声。
连于顺都把嘴闭死了。
只有风从林子里头钻过去,还有雪让人踩塌的动静。
大概走出去一刻钟不到。
前头带路那人忽然抬手往右边一指,压着嗓子开口:“前头那条断木沟,就是他们困住的地方。”
话音一落,几个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林胜利抬了抬手,先把后头的人全压住,自己往前又蹭了几步。
断木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很多。
看起来就好像是前些年集材的时候让木头顺着坡滚过似的,把沟底砸得乱七八糟。
松木、白桦树枝,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横七竖八地插在雪里。
再往里头看,血已经把雪染成了一片一片的暗红色。
边上还有一道被拱开的雪皮。
哪怕是离着这么远,都能清楚看到,地面上,露出了底下的一些黑泥和碎草根。
以现在那能快把大腿给埋掉的积雪来说,实在是......恐怖啊!
更让人难受的是,沟外头的那几头野猪。
一头老母猪正用嘴拱着前头一截倒木,鼻子边上全是雪和泥。
旁边两头半大不小的公猪贴着断木堆来回转。
公猪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而且......林胜利的目光一凝。
他能清楚地看到,断木堆右侧躺着个人。
那人半边身子陷在雪里,胸口以下几乎都被一大团碎木头和雪给压住了。
脑袋偏着,帽子早就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头上看起来血呼啦的。
怕不是已经没救了。
死透了!
就这模样,哪怕他们早来一刻钟,半个小时,估计都没得救。
不过好在不远处还是有几个活人的。
这一趟总算是没白跑。
这个时候,赵庆山也已经跑了过来,在看到那死人的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
“还有四个活着......”
“别出声。”
赵庆山的话刚出口,林胜利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说话的同时,开始环顾更远的地方。
左边是个缓坡。
树少。
看起来雪不算深,应该能走人。
右边都是一些沟沟坎坎的,还有很多的灌木,他们肯定是没办法下去的,不然的话,光是这些灌木,都能要了半条小命。
至于正面不行......
正面太近,猪的注意力全在那儿,人一露头,准炸。
“都给我听好了。”
林胜利半蹲着,回头扫了一圈,声音砸得很快:“先救人。”
“那具死的就先别管了。”
“活的那四个,咱们一会儿先拖右边那个腿伤,再拖左边那个胳膊伤,能动的那俩,自己往里缩。”
“老赵,你带青龙和小黄龙往左压,先把外圈那头老母猪给我顶开,别让它贴断木堆。”
“成。”
赵庆山点了一下头,抬手拍了拍青龙脖子。
青龙耳朵一竖,立马低下身,朝左边绕了出去。
小黄龙紧跟在它后头,尾巴都不甩了。
“顺子,带追风走右边,别先扑,等我招呼。”
“知道。”
“你先把绳子给我,药包挂你腰上,等人拖出来,你立刻止血,别傻站着看。”
“成。”
于顺把肩上的包往前一甩,绳子和药包都递了过来。
“大山,你跟我走正中偏右,真有猪冲过来,棍子就抡鼻子,别打别处,别追,打退就回,还有,随时准备麻雷子,听到我说话你就丢。”
林胜利经过这段时间的配合,已经知道了大山的最佳使用方法。
麻雷子,这玩意普通人才能丢多远?大山起码是他的两倍多。
这种优势要不利用好,那真是要天打雷劈的。
麻雷子的爆炸,绝对能引导队伍们的行动。
“好。”大山在听到林胜利的话后,当即带你头。
“你们三个。”
林胜利扭头,看向那三个林场的来人。
几个人脸一紧。
他们在看到接跑了算了。
这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危险。
这破山,他是一秒钟都不想要不多待了。
“你们别那表情,能带路带到这儿,你们的事已经完大半了。”
林胜利说到这儿,话锋一转:
“谁知道断木堆里头那四个人叫什么,你看那几个,谁还带着枪,给我立刻说。”
前头那人赶忙往里看了一眼,嘴唇发抖,声音压得快听不见:
“腿上那个叫刘宝柱,胳膊伤的是周胜子,后头那两个还能缩着,都是我们木材队的,枪......枪都还在手里。”
“他们会不会乱开枪?”
“不会......应该不会,他们前头打过两枪,没打中,后头就不敢再打了,怕......怕把猪惹疯。”
“那还算有点脑子。”
林胜利把绳子往自己肩上一绕,扭头看向追风和踏雪。
两条狗这会儿已经全压住了。
追风身子贴着雪,鼻子一抽一抽,明显已经急得不行。
踏雪却稳得很,一动不动地盯着断木堆前头那头老母猪,耳朵轻轻抖了两下。
“踏雪。”
林胜利冲着它一压手。
踏雪立刻往前蹭了一步。
“追风,等。”
追风喉咙里滚出一点闷闷的“呜”,却还是硬生生压住了腿。
“走。”
这一个字刚落,赵庆山那边已经动了。
青龙贴着左侧雪坡钻出去,快到断木堆时,猛地一窜,直接冲着那头老母猪侧后腿咬了上去。
“嗷——!!”
老母猪让这么一口一咬,整个身子一歪,反手就往后甩。
青龙一坠,直接把它后半身拖斜了些。
小黄龙趁着这个空档从底下钻过去,狠狠在后腿内侧那块软肉上就来了一口。
这老母猪的确和大炮卵子不一样,没有大炮卵子,可被折磨来一下,那感觉,依旧致命。
那头老母猪彻底炸了,可想要将小黄龙给甩飞,却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追风!上!!”
就在这个时候,黄影一窜,追风直接从右边扑上去,撞在另一头公猪侧脸上。
那公猪鼻子一偏,整头猪往旁边拱了半步,沟口右边那一小片空当,立刻露出来了。
“就是现在!”
林胜利一压身,抡着棍子就冲了上去:“你们里头那两个!给我缩回去!别乱动!!”
断木堆里,那四个本来都快被眼前这一幕看傻了,冷不丁听见这道压得低又快的声音,手忙脚乱就往里缩。
大山紧跟着扑到右侧,半截棍子横着一抡,把一头想往里扎的黄毛子直接打歪出去。
“哥!进去吗?!”
“进去!!”
林胜利扑进断木堆边上那道缝,绳子一抖,直接套住刘宝柱腋下,把人往外一拽。
对方疼得脸当场就白了,嘴一张,嗷都没嗷出来,只把牙咬得咯咯响。
“别喊!喊就把猪给我招回来!”
林胜利一句压下去,人已经把刘宝柱半拖半扛地往外拽。
“顺子!!”
“来了!”
于顺拎着药包冲上来,膝盖一跪就蹲在雪里,先看腿,手忙脚乱把布条往伤口上压。
“别乱抖!”
“我没抖!”
“你手都快甩飞了!”
“你行你来啊!”
“废话,老子要能腾出手早来了!”
嘴上顶着,手却没停。
于顺把人小腿死死箍住,脸都憋红了,总算把那股往外冒的血给压住了。
与此同时,左边那头老母猪让青龙和小黄龙拖得离断木堆更远了一点,另外两头公猪却已经反应过来,冲着右侧这边拱了过来。
“退!!”
“先退!!”
林胜利喊了一声,大山立刻抡棍,啪的一声砸在前头一头公猪鼻梁边上。
那猪吃痛,脑袋一偏,冲势慢了半拍。
“踏雪!!”
黑影一闪,踏雪直接从正侧切上去,一口死死卡在那公猪前腿靠上的皮肉位置,往侧边一拖,硬生生把它路线给带偏了。
“砰!!”
枪响炸开。
赵庆山这一枪补得极快,子弹直接钻进那头公猪肩背,血一下炸开。
那猪往前扑了两步,撞在断木堆上,木头都让它撞得滚下来一根。
“第二个!!”
“快!!”
林胜利已经转身钻回缝里,这回直扑周胜子。周胜子那条胳膊一看就是不能自已撑了,整个人蜷在里头,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嘴边全是白气。
“你还能走不?”
周胜子嘴一张,疼得眼都花了,却还是硬挤出一句:“哥......你拖我就行。”
“废什么话。”
林胜利用绳子往他腰上一缠,扯着就往外拖。
这一次,外头的猪更躁。
第一头公猪中枪之后,后头那几头黄毛子和半大小子全往这边挤。
它们倒未必有多勇,可一乱起来,什么都敢往里拱。
“砰!”
“砰!!”
又是两枪。
白音带着人从更高一点的坡上压了下来,专门往腿上打,不求打死,就求打跪、打偏。
“把右边清了!!”
“别让它们往断木堆口子挤!!”
后头那三个林场工人,前头还在那儿吓得发愣,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捡石头、拎断木头往外砸。
“滚!!”
“滚开!!”
“操!!别过来!!”
场面乱得吓人。
可乱里,又隐隐带着股子死死压住的节奏。
周胜子总算让拖出来了。
大山一把接住,半扛着就往后拽。
“老赵!!里头那两个能不能自已挪?!”
“能!我看他们刚缩回去的时候腿都还利索!”
“那让他们自己爬出来!!别一个个当祖宗扛!!”
“听见了没有!!里头那俩!!自己给我往外爬!!再装死,猪回来先拱你们!!”
断木堆里头,那俩还没伤着根本的,连忙连滚带爬往外钻。
一个鞋都蹬掉了。
另一个帽子挂在半截树杈子上,顾都顾不上拿。
“别从正口出来!!”
“走左边那道缝!!”
白音压着声吼了一句,抬枪又是一发,把一头黄毛子直接掀翻在雪里。
“哥!都出来了!!”
于顺一嗓子喊出来,嗓子都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