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老爷子挥了挥手。
示意他赶紧走,别耽误时间。
秦天毅点点头,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爷爷在看着他。
……
飞机穿越云层,开始缓缓下降。
舷窗外,临江大地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辽阔。
田野、村庄、河流,从模糊变得清晰,最终化作一幅铺展在天地间的画卷。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放大的地面,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京城再好,那是根,是家。
但宁州,是他奋斗的地方,是他要扎下根来干事业的地方。
短暂的团聚之后,是更坚定的出发。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临江机场跑道上,机身猛地一震,随即减速滑行。
舷窗外,航站楼的轮廓越来越近。
秦天毅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三十五分。
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不算晚点。
他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旁边座位上的中年女人正在手忙脚乱地从行李架上取箱子,他站起身,帮她把箱子拿下来。
“谢谢啊,同志。”
女人连声道谢,提着箱子匆匆朝舱门走去。
秦天毅目光落在舷窗外。
望着停机坪上那些正在装卸行李的拖车和来来往往的地勤人员,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回到宁州,第一件事是去刘婉晴家。
到了宁州先去给振华同志拜年,这是礼数,不能忘。
第二件事是回宿舍把东西收拾好,从老爷子书房里顺来的东西,该送人的送人,该留的留。
第三件事是准备下去任职的事。
平华县那边的班子调整方案应该已经定了,调令估计就在这几天。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背在身上,随着人流朝舱门走去。
走出机舱,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湿润。
与京城的干冷不同,宁州的冬天虽然温度不低。
但那种湿冷是沁入骨子里的,穿再多衣服都觉得凉飕飕的。
他裹紧大衣,快步走进廊桥,朝航站楼走去。
航站楼里,旅客熙熙攘攘,拖着行李箱、提着大包小包,脚步匆匆。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播报着进出港航班的信息。
秦天毅先是去取了行李。
再顺着人流朝出口走去,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
刘婉晴站在出口最前面。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
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她的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用黑色字体写着秦天毅三个字,一看就是她的手笔。
秦天毅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伸手将那块纸牌从她手里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又还给她。
“婉晴,你这是接人还是接领导?”
“还举着牌子,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刘婉晴的脸微微泛红,抿嘴笑了笑。
“我怕你走错了出口,万一走到那边去了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错?”
秦天毅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半个小时吧。”
刘婉晴轻声说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天毅哥,你瘦了。”
“哪有,还胖了呢。”
秦天毅笑道,拉着她朝停车场走去。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刘婉晴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显眼的位置。
司机站在车旁,见他们过来,连忙拉开后车门。
“秦主任,新年好!”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姓孙,是刘振华的专职司机,秦天毅见过几次,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
“孙哥,新年好,辛苦你了。”
秦天毅点点头,让刘婉晴先坐进去,自己跟在她身后。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通往市区的公路。
窗外,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收割后的庄稼地里只剩下短短的茬子和枯黄的杂草。
“婉晴,刘叔叔和陈阿姨都还好吧?”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身边的刘婉晴。
“都好。”
刘婉晴点点头,将围巾解开搭在腿上。
“我妈昨天还念叨你呢,说天毅怎么还不回来,家里还有一堆好吃的等着他呢。”
“陈阿姨太客气了。”
秦天毅笑道,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呢。”
刘婉晴抿嘴笑了笑,又问道:
“天毅哥,你在京城过年,家里都还好吧?”
“都好。”
秦天毅点头,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爷爷身体硬朗,奶奶精神也好,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爸说,二十多年了,今年是过得最团圆的一个年。”
刘婉晴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温柔。
她能想象出那种场景,一个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家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晚会、放烟花,那种团圆,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天毅哥,爷爷送你去的机场?”
刘婉晴问道。
“送了。”
秦天毅点头,想起老爷子站在出发大厅里说的那些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爷爷说了很多,让我下去之后好好干,还说有什么困难就给家里打电话。”
“爷爷真好。”
刘婉晴由衷地说道。
“是啊。”
秦天毅感慨道,顿了顿,又说道:
“婉晴,我从爷爷书房里顺了几条烟和两瓶酒,还有两罐茶叶。”
“烟酒给刘叔叔带了一份,茶叶就不带了。”
“爷爷说那茶太金贵了,一年就那么一点点,让我以后别动了。”
刘婉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爷爷不生气?”
“不生气,就是心疼那茶叶。”
秦天毅笑道。
“他说我拿走烟酒他不心疼,但茶叶以后千万不能再动了。”
刘婉晴捂着嘴笑,眼中满是笑意。
“天毅哥,你可真行,连爷爷的东西都敢顺。”
“妈让我顺的。”
秦天毅一脸无辜地说道。
“她让我拿的,说爷爷平时也不用,放着也是浪费。”
两人说笑着,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半个多小时后,宁州市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营业了。
虽然是大年初三,但有些商家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车子驶过鼓楼大街,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拐进了市委宿舍所在的那条安静的小巷。
司机将车停在宿舍楼下,秦天毅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背包,背在身上。
“孙哥,辛苦你了,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过去。”
秦天毅对司机说道。
“好的,秦主任,那我先走了。”
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巷。
秦天毅提着背包,拉着刘婉晴上了楼。
打开宿舍的门。
几天没住人,房间里虽然关着窗,但还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将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
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街道上偶尔传来的鞭炮气味。
刘婉晴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天毅哥,你这宿舍也太简单了吧?”
刘婉晴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又不是自己家,凑合住就行。”
秦天毅将背包拉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几份专项资金资料,一样一样地摆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