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工作，乌玉从平新市坐公交回羊肠子河村，等晃荡到村口，已经是晚上8点多。
刚一进村，常老二就挤眉弄眼地对乌玉说：“小玉，咋才回来呢。”
“二叔叔，怎么？”
“你爹带新妈回家。”常老二笑嘻嘻，“快点回去，晚点就看不着了。”
一股血冲到头顶，乌玉拔腿就往家里头跑。
看着乌玉的背影，常老二啧啧出声，羡慕道：“乌红伟，一个人占两块田，命还挺好。”
……
等到晚上，乌玉回到家，发现客厅的餐桌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乌红伟，女的不认识，头发焦黄焦黄地烫了卷，脸上粉底擦得又厚又白，脖子没擦，黄的，从脖子黄到胸口，一道深深的沟，堪堪兜在黑色低胸衣里。
饭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正喝酒。
厨房里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李萍站在厨房里炒菜。
乌玉一进屋，乌红伟就招呼她：“小玉，来，打个招呼。”
乌玉劈头盖脸地把围巾手套一股脑地摔在门口，跑进厨房，一把拧灭煤气灶，又跑出来指着那女人的鼻子：“你坐这吃饭，让人家给你炒菜，我给你脸了？”
女的撇嘴，把筷子一顿，反驳：“让你家保姆炒俩菜怎么了，你家保姆金贵？”
乌玉失控地对着乌红伟吼：“那是我妈！亲妈！你把我妈当保姆？”
女人看看乌玉，看看厨房，又看看乌红伟，有点不安地站起身，讪讪地说：“哎呀，哎呀，你看这事闹的……”
乌红伟重重把碗一搁：“你大呼小叫什么呢？我和李萍都离婚了，她现在住在我家，就是当保姆的！不然她白吃白住？”
乌玉一拍桌子：“这么些年，我妈花过你一分钱没，我奶奶没那时候，我妈从头伺候倒脚，连屎都给抠出来了，你给过我妈保姆费没，你现在把外头的女的带回来，让我妈给你俩当保姆？”说罢，气不过，伸手过去要揪那女人的头发，那女人尖叫起来：“别，别！”拎起包，羽绒服都来不及穿，夹在腋下，趿拉着皮靴，落荒而逃。
乌红伟把酒瓶一搁：“你长本事了你，信不信我打你！”乌玉把脸伸到乌红伟面前，大骂：“你打，你敢打一下，以后我就不给你养老，反正乌磊也不是你亲儿子，我看谁管你！你老了就泡在屎尿里吧！”
乌红伟泄了气：“咋了，离婚是你妈拉我去的，就许离婚，不许我再找？”
乌玉尖声道：“别被我看着！”
乌红伟哼了声，站起身，穿上羽绒服。李萍急忙追出来：“你去哪。”
乌红伟戴上围巾，粗声粗气：“我不碍乌玉的眼！我是指不上你们！你们自己造的孽，你们自己还！”说罢，把门重重摔上。
乌玉转身指着李萍，恨铁不成钢：“我爹噶姘头，让你做饭，你就做饭？你自己能不能立得住，你自己立不住，以后你指望谁帮你，我就算帮你，我能帮你一辈子？”
“那我咋整，我没地方去——你大舅那德行——红伟毕竟是你爹——我反正都是做饭，我给人做饭，从小做到大——”
“做个屁的饭，我告诉你，你再这么做就是没皮没脸没自尊，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想想我和我哥我姐，别人怎么看我们？”
李萍被乌玉骂得直哭。
常村长在外头拍门，乌玉去开门，常村长责怪乌玉：“你又劈头盖脸地训你妈！是不是？你能不能改改！”
乌玉大声无赖：“我爹不要脸，我妈也不要脸，我骂就骂了，你骂我吧。”
常村长又气又急，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玉，我早就说过。你得理解你妈。”常村长说，“你倒是想解气，那我问你，你妈真跟你爹吵翻了，住哪？”
“跟我住！”
“那有什么区别，跟着你爹住，跟着你住，你爹脾气不好，你脾气也不好。”
“我至少对我妈好。”
“但你妈都不能自己做主。”
乌玉没说话。
常村长又说：“你才24，你还小，你是不是以为，那些被丈夫辜负的女的不离婚，那些女的都傻，都没气性，都不要脸？我告诉你乌玉，过日子没有容易的，那些女的不是你，她们日子难过，她们做出了忍气吞声的选择，是因为这对她们来说，才是最好、最聪明的选择，人总得先活下去再管其他的。你别一上来就指责，这世上不光你一个人聪明。”
乌玉被骂得灰头土脸。
常村长最后把话说得很重：“你妈为啥不走，因为她手里没钱，一方面她自己有错，又打小麻将又不攒钱，但另一方面，她的钱没少给你们花，她自己挣钱养三个孩子，你们三个日子过得都不错，没出去打工，能读书也读了，你今天有本事骂你妈，就因为你妈花钱供了你。”
送走常村长，乌玉憋着气，在外头转了几圈。
谁见了乌玉都笑嘻嘻地看着她，时不时打趣两句。
乌玉在冷风里吹了半天，才回家，心平气和地跟李萍说：“豆粕别管钱多钱少，赶紧卖了，有个4000块。我找了个活。明天我跟老板说，预支一个月工资，再借点，给你凑8000块，你去租个房子吧。”
李萍不吱声。
乌玉说：“我找常江去，明天让他出下车，把豆粕给我同学拉过去。”
谁料，李萍闷了好半天，说：“我不卖豆粕。我等着豆粕涨回来。”
乌玉勃然大怒，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
李萍又闷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管了，豆粕我反正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