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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章 血雾
    苍龙战刀的刀尖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叶尘站在裂缝边缘,军靴踩着染血的冻土。他没有看血族公爵——那个断了右臂、在雪地里翻滚哀嚎的东西不值得他多花一个眼神。

    他的视线扫过去了。

    远处的风雪中,一道又一道身影从天际线的尽头掠来。有的踏空而行,脚下踩着各色光芒;有的裹在兽皮大氅里,身形在暴风雪中一闪一闪地跳跃前进;有的干脆什么都不借助,肉身硬扛着零下三十度的狂风,赤脚踏在积雪上,每一步都在雪面上烫出一个黑色的脚印。

    二十三个。

    叶尘数了一遍。

    二十三个从全球各个阴暗角落里爬出来的老怪物,全部是神境巅峰。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散落在裂缝前方百丈到三百丈的弧形区域内,像一群闻到腐肉气味的秃鹫。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叶尘身后那道还在向外喷涌灵气的裂缝上。乳白色的灵雾翻滚着漫过叶尘的脚踝,带着远古的清冽气息,扑在每一个老怪物的脸上。

    他们的鼻翼在翕动。

    贪婪。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叶尘把苍龙战刀从地上提起来,刀身竖在身侧,刀刃朝外。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方圆三百丈内所有人的耳朵里,像是直接在他们的颅腔内壁上震动。

    “越过此线者,死。“

    刀尖朝下,在脚前的冻土上横着划了一道。

    冻土裂开,裂缝沿着刀痕向两侧延伸了十丈,像一条蜿蜒的蛇。

    没有人动。

    安静持续了三息。

    然后,一声笑从左侧传来。

    不是正常人的笑,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摩擦声带产生的尖锐噪音,像指甲划过黑板。

    杀手之王。

    那团凝固的黑雾重新流动起来,两点绿色的微光在雾气深处闪了闪。黑雾的形状开始变化,从一团不规则的墨渍拉伸成一个细长的人形轮廓,然后“噗“的一声炸散。

    数十道残影从黑雾炸散的位置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每一道残影都是一个完整的人形黑影,身高、体态、甚至那两点绿色的眼光都一模一样。残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雪地上掠过时不留痕迹,连积雪都没有被气流掀起。

    它们没有正面冲向叶尘。

    而是绕。

    从左翼、从右翼、从叶尘的视线死角,数十道残影画出数十条弧线,全部指向同一个目标——叶尘身后的裂缝。

    其他老怪物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一个穿着兽皮大氅的白发老者半蹲下身,脚掌下的积雪被一股热力融化,露出焦黑的泥土。他的双腿肌肉隆起,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另一个全身裹在铁灰色斗篷里的干瘦身影已经悄悄向前挪了二十丈,斗篷下的双手掐着一个古怪的印诀,指尖有暗绿色的光在跳动。

    他们在等。

    等杀手之王撕开口子,然后一拥而上。

    叶尘连眼皮都没有动。

    苍龙战刀依旧垂在身侧,刀尖朝下,刀身上九道龙鳞纹只剩最后一道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他的右脚抬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随意地换了个站姿。

    然后踏了下去。

    军靴的靴底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就这一下。

    半步元婴的灵压从他的脚底炸开。

    不是灵气的波动,不是真气的外放——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超越了物质层面的力量倾轧。那股灵压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表征,但它碾过的每一寸空间,物理法则本身都在扭曲。

    空气变稠了。

    不是比喻。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密度在零点一秒内暴增到了正常值的数十倍,氧分子和氮分子被灵压挤压在一起,从气态向液态的临界点坍缩。

    杀手之王的数十道残影正掠过叶尘左翼三十丈处。

    它们停了。

    所有残影在同一个瞬间凝固在半空中,保持着高速移动时的前倾姿态,四肢伸展,黑雾的边缘还残留着向后拉扯的动态模糊。

    但它们一动不动。

    像被浇铸进了透明的琥珀里。

    杀手之王的本体在那数十道残影中的某一个里面。此刻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成了实心的钢铁,从四面八方将他的身体死死箍住。他的肋骨在承压,胸腔在收缩,肺里残存的空气被挤了出来,却吸不进新的。

    他想动。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股灵压不是作用在他的肌肉上,不是作用在他的骨骼上——是直接作用在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分子间作用力上,从微观层面锁死了他全部的物理运动。

    恐惧来了。

    从脊椎底端窜上来,沿着脊髓一路攀升,在后脑勺的位置炸成一片空白。

    他修炼了六十七年的暗影遁术,在这股灵压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力量。

    这是——

    “砰。“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不是碰撞。

    是一个人形物体在极端压力下被瞬间压缩到了体积的极限,然后结构性崩溃时发出的声音。

    杀手之王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了。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所有的组织在灵压的碾磨下被同时粉碎,混合成一团殷红的血雾。血雾在半空中停留了不到半息,被灵压进一步压缩,从雾状挤成了液滴状,“噼噼啪啪“地坠落在雪地上,砸出一片暗红色的斑点。

    其余数十道残影在本体消亡的瞬间全部崩散,化作缕缕黑烟,被风雪卷走。

    神魂俱灭。

    从出手到死亡,叶尘没有挥刀,没有抬手,没有动用任何招式。

    他踩了一脚。

    全场没有人出声。

    二十二个老怪物保持着各自的姿态,僵在原地。白发老者半蹲的身体没有起来,腿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铁灰色斗篷下掐着印诀的双手松开了,暗绿色的光芒熄灭,十根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在发颤。

    血族公爵趴在三十丈外的雪地里,断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灰白色的粉末。他的翼膜紧紧贴在背上,头埋在雪里,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猛禽盯上的田鼠。

    光头男人跪在雪地里没有起来。他周身的电弧彻底消失了,裸露的上身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剧烈哆嗦,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营长站在叶尘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他的手还保持着拉引线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中。他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被空气本身碾成了血雾。

    他当了二十三年的兵,上过战场,见过死人,见过被炮弹炸成碎片的尸体。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

    叶尘收回了右脚。

    灵压消散。

    空气恢复了正常密度,被压缩的分子重新弹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响,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开。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丹田里那团元婴雏形的光芒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碎丹成婴的后遗症还在他体内翻搅,每一次调动灵压都在加剧经脉的负荷。

    但他的脊背没有弯。

    他站在裂缝边缘,苍龙战刀垂在右手,刀刃上还挂着先前斩断血族公爵手臂时留下的灰白色粉末。风雪从他身后的裂缝中卷出来,掀动着他碎成布条的风衣,猎猎作响。

    二十二个老怪物面面相觑。

    安静持续了五息。

    十息。

    没有人退。

    贪婪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杀手之王的血还在雪地上冒着热气,但裂缝里涌出的灵气更热。那股灵气冲刷过他们枯竭了数十年的丹田,让已经板结的瓶颈松动了一丝。

    一丝就够了。

    够让他们拿命去赌。

    光头男人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抖,但他站起来了。蓝白色的电弧重新从他的头顶冒出来,微弱、断续、远不如先前那般嚣张,但确实在重新凝聚。

    他的嘴张开了。

    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破碎,英文的词句被寒风撕成了碎片,但每一个还活着的老怪物都听懂了。

    “他刚碎丹成婴,根基不稳——“

    他的手臂抬起来,指向叶尘。

    “灵压只维持了一息就收回去了,他在硬撑!“

    他转过身,赤红的双眼扫过那二十一个还在犹豫的身影,嘶吼出最后一句话。

    “一起上!耗死他!“

    白发老者的腿不再抖了。

    铁灰色斗篷下的双手重新掐起了印诀。

    二十二道气息同时攀升,从四面八方锁定了裂缝边缘那个孤零零的黑色身影。

    叶尘握紧了苍龙战刀。

    刀身上最后一道龙鳞纹的红光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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