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道气息同时炸开。
漫天的攻击在同一个瞬间砸了下来。
光头男人的双臂向前推出,十指间蓝白色的电弧暴涨成一条碗口粗的雷矛,拖着刺目的电尾直刺叶尘的后心。白发老者的身体从雪地上弹起,双掌合击,一道灼热的赤红色掌风裹着焦灼的气浪横扫而来。铁灰色斗篷下的暗绿色毒雾已经铺开了方圆十丈,雾气贴着雪面翻滚,像一条活着的毒蛇,朝叶尘的脚踝缠去。
更远处,十几道不同颜色的灵光从四面八方升起,有暗紫色的血刃、有银白色的精神穿刺、有土黄色的巨岩虚影——所有攻击汇聚在一起,遮蔽了风雪,遮蔽了天光,将叶尘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死亡漩涡的中心。
足以将一座城市夷为废墟的攻击密度。
叶尘动了。
他做了一件事。
“铿。“
苍龙战刀被他反手插回了背后的刀鞘里。
金属入鞘的脆响在漫天法术的轰鸣中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他收了刀。
徒手。
血族公爵趴在远处的雪地里,断臂还在渗着粉末。他抬起头,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上,嘴唇抽搐了一下。
白发老者的掌风已经到了叶尘面前三丈。他看到叶尘收刀的动作,掌风的力度不减反增——这是在送死!
叶尘的气息变了。
半步元婴的灵压像一层厚重的铠甲,原本笼罩在他体表三寸之外。此刻那层灵压在急速收缩,从三寸缩到一寸,从一寸缩到皮肤表面,然后——消失了。
他撤去了所有外放的罡气。
裸露在碎布条下的胸膛上,黑色的淤血纹路清晰可见,经脉在皮肤下面跳动,像一条条不安分的蚯蚓。碎丹成婴后狂暴不受控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着远超极限的灌注。
他没有压制那股真气。
他朝着漫天法术迎面走了上去。
白发老者的赤红掌风第一个到。
掌风拍在叶尘的左肩上,灼热的气浪将肩头的皮肉烧出一片焦黑。叶尘的身体向右晃了半步,脚掌在雪地上碾出一道深痕,站住了。
光头男人的雷矛紧随其后。
碗口粗的蓝白色闪电劈在叶尘的后背,电弧沿着他的脊椎向两侧蔓延,将后背的皮肤烧出一片网状的焦痕。焦肉的气味在风雪中散开,叶尘的身体前倾了半寸。
他没有倒。
暗紫色的血刃从右侧斩来,在他的肋下划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被风一吹,拉成细线。
银白色的精神穿刺钻入他的眉心,在神识海中炸开一片白光。叶尘的头猛地后仰了一下,鼻腔里涌出两道血线。
暗绿色的毒雾缠上了他的小腿,毒素从皮肤的毛孔渗入,沿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层青黑色。
二十二个神境巅峰的联合绞杀,全部命中。
老怪物们的攻击愈发疯狂。
他们看到了叶尘在挨打。看到了他嘴角渗出的鲜血,看到了他后背烧焦的皮肉,看到了他肋下不断渗血的伤口。
他在硬扛。
他扛不住。
光头男人的第二记雷矛已经凝成了实体,比第一记粗了一倍,带着毁灭性的电流刺向叶尘的腰椎。白发老者的掌风变成了拳,赤红色的拳罡裹着高温砸向叶尘的胸口。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血刃、毒针、岩锤、冰锥——
叶尘的身体在攻击的洪流中摇晃。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在走。
在二十二个神境巅峰的攻击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他体内的真气在变。
那股碎丹成婴后狂暴不受控的半步元婴真气,原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群没有缰绳的野马。但每一次外部攻击砸在他身上,冲击力都会透过肌肉和骨骼传导到经脉壁上,将那些乱窜的真气强行压回经脉的正轨。
雷矛劈在后背——脊椎两侧的经脉在电击中剧烈收缩,将游离在经脉外的真气挤回了主脉。
掌风砸在胸口——胸腔内的任督二脉在冲击下震荡,松散的真气被震荡波推入丹田。
血刃划过肋骨——肋间的细微经脉在剧痛中本能地收紧,将渗出经脉壁的真气重新锁住。
他不是在挨打。
他在用这二十二个神境巅峰当锤子。
他的身体是铁砧。
体内那条碎裂重组、还远远谈不上稳固的经脉网络,是需要千锤百炼的粗坯。
叶尘的嘴角咧开了。
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口。他的步伐变了,不再是向前走,而是开始在二十二个老怪物之间穿行。
他主动靠近了光头男人。
光头男人的第三记雷矛已经蓄满了力,蓝白色的电弧在他双掌之间凝成一根两丈长的实体雷枪。叶尘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反应过来——对方没有武器,没有罡气,浑身是伤。
他停住了。
双臂前推,雷枪脱手而出。
雷枪刺中了叶尘的左胸。
电弧在叶尘胸口炸开,蓝白色的闪电将他整个上半身包裹在一团刺目的光球中。叶尘的身体在原地顿了一下,胸口的皮肤在高温下迅速碳化,焦黑的表皮龟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但在碳化的皮肤脱落的地方,新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不是正常的肤色。
是一种暗金色。
像铸铁冷却后表面泛出的那层金属光泽。
光头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到了那层暗金色的新生肌肤。他看到叶尘胸口的焦痂在雷电的灼烧下一片片剥落,每剥落一片,下面露出的新肉都比上一层更致密、更坚韧、更接近金属的质感。
他看到叶尘体表那些黑色的淤血纹路在攻击的冲刷下加速崩解,像干涸的泥壳被雨水冲刷,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皮肤。
他的第四记雷矛已经凝在掌中。
这一记他用了全力。
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电弧、六十七年修为凝成的最强一击——一根手臂粗细的纯白色雷矛从他的双掌间射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真空通道。
雷矛刺中了叶尘的心口。
白光炸开。
光头男人的耳朵里灌进了一个声音。
不是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是金石交击的脆鸣。
“叮。“
清脆、干净、不带一丝杂音。
白光散去。
叶尘站在原地,心口的位置完好无损。那层暗金色的皮肤上多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像有人用粉笔在铁板上划了一道。
白印在两息之内消失了。
雷矛的碎片从叶尘胸口弹开,蓝白色的电弧残片在空气中四散飞溅,落在雪地上,烧出一个个黑色的小坑。
光头男人的双臂垂了下来。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不是词语,不是任何语言,只是一个生物在认知被彻底击碎时本能发出的声音。
叶尘体内传出一阵声响。
不是骨骼断裂的脆响,是骨骼在重压下完成最终淬炼后发出的沉闷爆鸣。从脊椎开始,沿着肋骨、锁骨、四肢的长骨,一路炸响下去,像一串被依次点燃的鞭炮。
经脉壁上最后一丝松动的裂隙在这一连串的震荡中彻底闭合。
真气不再乱窜。
半步元婴的全部底蕴像一条驯服的巨龙,沿着重新锻造过的经脉网络平稳流转,每一个穴窍、每一条支脉、每一寸丹田空间,全部被填满、压实、夯死。
叶尘低下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不再发颤。
暗金色的皮肤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肌腱和骨节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一双用精钢浇铸出来的手。
他吐出一口血沫。
血沫落在雪地上,“嗤“的一声烧出一个黑色的小洞。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嚓响。
然后他抬起头,赤红色的瞳孔扫过周围那些僵在原地的老怪物。
二十二张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
叶尘的右手伸到背后,握住了苍龙战刀的刀柄。
“锤炼结束。“
他把刀拔了出来。
九道龙鳞纹同时亮了三道。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