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炼结束。”
叶尘的声音很轻。
“该收网了。”
他拔刀的动作很慢。
但当苍龙战刀的刀柄被他握住的瞬间,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变化,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不再是先前那种狂暴不受控、四处冲撞的半步元婴气机。
也不是那种凝成实质、碾碎万物的灵压。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更接近生命本质的威压。
如果说先前的叶尘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么此刻,他就是火山喷发后,从地心深处苏醒的、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凶兽。
他的气息,已经从“人”,变成了“灾厄”本身。
“不……”
光头男人脸上的肌肉在扭曲,他掌中刚刚凝聚了不到一成的雷光“滋啦”一声熄灭,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不是根基不稳。
这不是强撑。
这是……这是彻底的掌控。
他把他们二十二个神境巅峰,当成了磨刀石,当成了淬火的水,当成了锻打的铁锤。
他们用尽毕生修为的最强攻击,只是帮他完成了最后的淬炼。
“快……”
白发老者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想喊“快逃”,但那个“逃”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因为叶尘的眼神变了。
那双赤红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金色的、燃烧的、漠然的虚无。
那是神祇俯瞰蝼蚁的眼神。
“撤!”
一声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嘶叫,从远处传来。
是血族公爵。
这个断了一臂、蜷缩在雪地里装死了半天的老怪物,此刻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懂生命层次的差距,他从叶尘身上感受到的,是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足以让他的血脉本源都为之颤栗的恐惧。
他尖叫出声的同时,背后仅剩的翼膜猛然炸开,胸口处一道血箭喷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燃烧了精血。
这一声尖叫,如同拉响了雪崩的扳机。
剩下的二十一个老怪物如梦初醒。
“跑!”
“分开跑!”
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再没有半点侥幸。
二十一道身影在同一时间爆开,化作二十一道流光,燃烧着各自的本源,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他们没有选择同一个方向,而是像一群被惊散的鱼群,拼尽全力地冲向天际线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身法各异,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雪原上拉出数十道残影。
然而,叶尘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拔刀的动作都停了。
他松开了刀柄。
“现在想走?”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双臂猛然向两侧张开。
“滋啦——”
他身上那件早已碎成布条的风衣,连同里面的作战服,被一股从体内爆发出的力量彻底撑裂,化作漫天飞絮。
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从他的胸口开始,沿着皮肤表面疯狂蔓延。
那不是淤血纹路。
是龙鳞。
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用熔化的黄金烙印上去的,边缘锋锐,带着金属的质感。鳞片状的纹路从他的胸口蔓延到脖颈,蔓延过肩膀,覆盖了整条手臂,最后在他的后背汇聚,形成一个狰狞而古老的苍龙图腾。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与半步元婴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不再是单纯的能量。
它化作了实质。
一缕暗金色的、仿佛拥有重量的火焰,从叶尘的嘴角溢出。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将他脚下的积雪烧灼出一个深达半米的琉璃状坑洞。
叶尘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吸了一口气。
风雪停了。
方圆千米之内的风雪,都在这一吸之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倒卷着,灌入他的口中。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那二十二道已经逃窜到天边,几乎化作黑点的身影,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没有嘶吼。
只有一道暗金色的火柱,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苍龙吐息!
火柱在离开他嘴唇的瞬间,就从一道直线轰然展开,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的扇形火墙。
火墙的高度超过百丈,宽度绵延数里,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向外横扫。
空间,在火墙扫过的地方,被烧灼得微微扭曲,呈现出一种水波般的涟漪。
第一个被追上的是那名白发老者。
他已经逃出去了八百米,半个身子都快要消失在风雪里。他感受到了身后的灼热,猛地回头,脸上那惊恐到极致的表情刚刚凝固——
暗金色的火焰就淹没了他。
他的护体罡气连零点零一秒都没能撑住,就像一层薄纸被投入了炼钢炉,瞬间气化。紧接着是他的肉身,他的骨骼,他修炼了一百二十年的神境修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整个人在火焰中,从一个实体,变成了一个透明的轮廓,然后轮廓也消失了。
连一粒尘埃都没剩下。
火焰继续向外扩张。
第二个,是那名铁灰色斗篷下的老者。他遁入地下的身影刚刚沉下一半,火焰贴着地表扫过,将他连同他下方数十米的冻土和岩层,一起烧成了沸腾的岩浆。
第三个,第四个……
逃得最远的,是燃烧了精血的血族公爵。
他已经逃出了一千五百米,身形在天边化作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血点。他甚至能感觉到昆仑山脉外围那熟悉的、属于欧洲的阴冷气息。
他看到了生还的希望。
然后,他感觉背后一烫。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缕暗金色的火焰,从他的胸口穿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正在从内部开始燃烧、变得透明的身体,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下一瞬。
“轰!”
他的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捧漫天飞舞的、燃烧着的金色飞灰。
火焰扫过了整个战场。
从左至右,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短短十息。
当那道扇形的暗金色火墙最终在天际线的尽头消散时,整个世界,安静了。
风停了。
雪停了。
二十二名名震全球、在各自领域称宗道祖的暗黑界巨头,全军覆没。
雪原之上,一片狼藉的战场被彻底清空。
没有尸体。
没有残骸。
甚至没有一滴血迹。
只有二十几处被烧灼出的、深浅不一的琉璃状坑洞,和空气中那一缕尚未完全散去的、如同硫磺般的焦灼气息,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
遥远的地球另一端。
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三百米的战略指挥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上,通过“锁眼”军用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在最后一道暗金色火光闪过后,信号中断,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佩戴着上将军衔的白发老人,身体一软,从指挥席上滑落,瘫软在地。他手边的咖啡杯翻倒,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迅速蔓延开来。
没有人去扶他。
因为房间里的其他人,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
一名高级分析师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缺氧般的声响,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伦敦,军情六处总部。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深处。
无数个类似的、代表着人类世俗界最高权力的房间里,在同一时间,上演着同样的场景。
通过卫星目睹了那神罚般一幕的各国高层,心中对大夏最后的那一丝侥幸与试探,被烧得干干净净。
那个念头,彻底被打消了。
永远。
……
昆仑山,裂缝前。
叶尘缓缓放下张开的双臂,胸膛上那暗金色的龙鳞纹路,也随着他气息的平复,渐渐隐回皮肤之下。
他转身,看向身后十里外,那片在风雪中肃立的钢铁阵地。
他的视线越过遍地的琉璃坑洞,落在了先锋营营长的身上。
营长还保持着呆立的姿势,手里捏着那根被叶尘掐灭的导火索。
叶尘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留下了一句话,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神龙军战士的耳中。
“死守外围。”
说完,他不再看身后的世俗人间。
叶尘头也不回,提着那把苍龙战刀,重新踏入了那道光华流转、灵雾翻滚的百丈裂缝。
他的身影,被乳白色的雾气吞没。
真正的隐门之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