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想得不错,她二哥和二嫂是一面的。
二嫂应了等同二哥应了。
宗凛没多说,拨了一队人给她,从头到尾就嘱咐了一句:“全须全尾回来。”
宗德如走的那日天气不错,不冷不热的阴天。
荆王代表宫里出面送她,再有便是楚婉仪。
楚婉仪依旧叫她宗將军,行的不是晚辈礼,是下属礼。
宗德如看她,眼里还带著笑。
“楚將军客气。”
楚婉仪行礼的手一顿,有些没想到:“您这么称呼,像是在叫我爹。”
“哦是吗”
宗德如好像更疑惑:“我还以为那该叫老楚將军了。”
楚婉仪抬眸,直直看进宗德如早已沧桑的双眼。
“从没跟你说过,当初知道楚家出了个楚婉仪,我是真羡慕你爹啊,这楚啸命真好,楚家,命真好。”宗德如爽朗笑开:“楚將军,留步吧,不用送了。”
楚婉仪什么话都没说,顺从停下。
只静静看著略显佝僂的背影,拄著鳩杖行稳踏平朝马车走去。
她的头髮已然花白,再也拿不动刀枪。
楚婉仪垂眸,又看了看自己的佩剑。
风吹而过,烟尘尽起,载著大梁两位公主的马车驶出鄴京。
路上,杏娘到底是没忍住八卦,冒著被揍一顿的风险,问宗德如:“姑祖母,您能跟我说说薛家那俩父子的事吗”
宗德如眼眸微抬,莫名好笑:“有什么好说的,两个死人罢了。”
半晌,宗德如像是回味过来了。
“倒確实有个说头。”
“嗯,什么”
宗德如笑了笑,还真是才想起来,薛敬山的那玩意儿,怎么说呢,实在不如他爹。
………
宗德如一行一走,像是带走了鄴京最后一段暑气,秋老虎都显得温和起来。
重阳过后的那个月底,宫外荆王府传来了好消息。
荆王的侧妃已然有了两月身孕。
荆王侧妃姓皮,家世还行,父亲是从五品兵部郎中,管著兵部驾部司,跟李镇平级。
她是今年五月入的荆王府,看有孕这效率应该是挺受宠。
当然,受宠了,有孕了,自然免不了內宅斗爭。
毕竟谁不想皇长孙从自个儿肚子里出来
月底那会儿皮侧妃在园子里莫名其妙摔了一跤,见了红,这才叫外头眾人知晓她肚里已有了不足三月的胎儿。
当然,得天眷顾,孩子没事。
宓之知道后便吩咐內廷六局送了补养和赏赐过去,一是喜事二也是为了安慰。
但宗凛就有点怪怪的。
他知道此事时的神情真的怪异。
当然,宓之再清楚不过原因。
太后就不明白了。
夫妻二人去看望太后时,恰好说到了这事。
太后那叫一个高兴:“这得是我重孙了,我有福气啊。”
虽说不是头回当曾祖母,但那是大房宗准家的,没有血缘,太后也很难亲近起来。
但荆王家的不同。
这是亲儿子的亲孙子。
见宗凛不说话,太后就直接问:“你瞧你,是又嫌什么了嫌人家怀的不是时候,还是又有哪里不合你意”
宗凛无语:“我正当年。”
“你正当年关你儿子当爹何事”太后真不理解他这无赖劲:“想这些,那你不如想著这会儿叫三娘再生一个,反倒更衬你龙精虎猛。”
果然是亲娘,说起话来是真不客气。
宓之呛了一口茶,宗凛伸手拍她帮著缓缓。
“生不了,再生伤身。”宗凛直言,想了想又补充:“我伤身。”
太后喝茶的动作一顿,懒得戳破他的维护,看了宓之一眼,没出言反驳什么。
早猜到了,毕竟这俩人若是乐意生,照这黏糊劲,一年蹦一个都不成问题。
太后又咳了两声,摆摆手:“我问了太医,太医说孩子不用养得太精细,多跑跳是好的,这样养得壮实。”
四皇子如今慢慢照著这个养。
“知道。”宗凛应好。
“今年是晚了不好准备,待明年开春吧,寻个閒空,再跑跑马,你既不服老,也上场叫百官看看。”太后瞥他。
这点小事,两个小辈肯定会满足。
之前的跑马多是宫里自己人玩,百官能看的还没办过。
出了兴庆殿,宓之就嘖嘖嘆:“二郎,不是我说,我一想到臣工们莫名其妙被喊进宫呆呆看你御马跑几圈,只是为了叫他们知道陛下没老,这怎么想怎么好笑啊。”
宗凛冷哼:“只是跑几圈还用不著显摆,你懒得从不多走路,不爱看我的本事,我难不成只会御马”
他是上场打仗的,在战场上又不是只比谁御马跑得快
“知道你厉害,我已经从你俩儿子嘴里听过许多回了。”宓之拉他手:“我是在想你样貌,我反悔了,你若要蓄鬚就蓄吧,你这样是难看出要当祖父,怪道你不乐意。”
宗凛一直都没蓄鬚。
好几年了,一开始还不適应,后来他自个儿也看习惯了。
宗凛看她:“不嫌我扎”
“你別故意蹭我不就行了”宓之摇头:“我想给你留长的鬚髮扎个揪揪,上头再绑个小葫芦。”
宗凛:……
“不好看。”他斩钉截铁拒绝。
“私底下扎。”宓之晃晃他的手:“嗯就私底下~”
宗凛没说话,手又被晃了几下。
他嘖声:“待留长了再说,没那么好留,要好几年的功夫。”
他算是长得慢的了。
宓之满意,骄矜点头。
帝后二人相携回去。
陛下过了好久又突然皱眉对娘娘说:“我觉得我这皇帝当得真够憋屈,你叫我不蓄我就不蓄,反悔了又得听你的”
站在后头的宫人没听清,娘娘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陛下马上就不吭声了。
金盏和程守听见了。
娘娘那话说得理所当然:“是啊,你是我男人,我管自个儿男人穿衣吃饭,陛下也有异议”
这么一说陛下也没招,只能表示没异议。
其实在宗凛和宓之没注意到的地方,因著宗凛不蓄鬚,朝里有不少朝臣一早打听出来便跟著学。
有些捨不得鬚髮的,就只是剪短了,更有甚者想討好宗凛的,直接剪了乾净。
奈何陛下和娘娘並未注意到,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魅眼拋给瞎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