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2和凑友希那的争论陷入了死循环。两个人都不让步,两个人的理由都站得住脚,两个人的表情都写着“我不会输”。
虹夏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到椅子被她靠得往后仰了一下。她的目光在chu2和凑友希那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个——”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很清楚。
Chu2和凑友希那同时转过头看着她。
虹夏被两双眼睛盯着,后颈有一点发麻。
「冷静。」
「队长不能慌。」
「队长要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都可以。」
“我觉得海边和山里都有各自的优点。海边适合放松,山里适合集中。要不我们折中一下?”
Chu2看着她。
“怎么折中。”
虹夏想了想。
“找个有山有海的地方?”
Chu2的眉毛动了一下。
“有山有海?哪里?”
“镰仓?”
Chu2的嘴角抽了一下。
“镰仓?那是海边。山呢?”
“镰仓也有山啊。江之岛那边——”
“江之岛那是岛。不是山不去。”
虹夏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又张开。
「……地理不好是我的错。」
「但我是在帮你们找台阶下。」
「你们就不能顺着台阶下来吗。」
她的肩膀垮了。
凑友希那看着她那副样子倒也耸了耸肩膀。
当然知道有台阶。
但她没有让步。
因为她有不能让步的理由。
Roselia的暑假合宿不是普通的合宿。
是为下半年的巡演做准备的。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需要所有人都能集中精力,需要不被任何外人打扰。
Roselia现在正处于一个关键的阶段。
FWS之后她们收到了很多关注,很多期待,很多压力。
她们需要在下一场演出中证明自己证明那晚的燃烧不是偶然,证明Roselia的实力不是靠情绪撑起来的,证明她们可以稳定地持续地在任何条件下都能拿出最好的表现。
也证明FWS确实是一群傻逼。
这些她没想和chu2说。
Chu2会理解吗?
Chu2会说“那就更应该去海边了,在压力大的时候放松比什么都重要”。
Chu2说的也不是错的。
但那就是Roselia的方式。
错的是她。
她不知道怎么把Roselia需要自己的空间这件事用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说出来。
Chu2看着她,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那些正在翻涌的、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友希那。”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是不是怕Roselia和我们一起合宿会被我们的风格影响?还是说怕了?怕被我们超过?”
凑友希那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不是。”
“那你怕什么。”
“我没有怕。”
“那你为什么这么坚持要去山里。”
凑友希那看着她。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她的目光从chu2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Roselia需要的不是放松。”
她的声音很轻。
“是沉淀。”
Chu2没有说话。
她看着凑友希那的侧脸,看着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倒映着天空的冰蓝色眼瞳。
“沉淀。”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和放松有什么区别。”
“放松是往外倒。沉淀是往里收。”
凑友希那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Roselia现在的状态——像是在一杯水里加了很多东西。FWS的燃烧,媒体的关注,观众的期待。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水是浑的。我们需要时间让它沉淀。让那些不该有的东西沉下去,让该有的东西浮上来。”
Chu2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的空气从紧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松了,是变了。变了质地,从“吵架”变成了“对话”。
“那你打算怎么沉淀。”
“去山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每天排练,每天复盘,每天把那些浑的东西一点一点滤掉。”
“几天。”
“一周。”
“一周够吗。”
“不够。但只能一周。”
Chu2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那种“我懂了”的、带着一点释然的什么。
“那结束乐队的合宿呢。”
“我们可以分开。”
凑友希那转过头,看着虹夏。
“Roselia去山里。你们去海边。互不干扰。”
虹夏看着她。
看着那双冰蓝色的、认真的、没有在说客套话的眼瞳。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凑友希那说的是对的。Roselia需要沉淀。结束乐队需要放松。两个乐队的需求不一样,目的地就不一样。
“那——合宿还一起吗?”
她的声音有一点小。
凑友希那看着她。
“一起出发。一起回来。中间分开。”
虹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从瞳孔深处升上来,很快,快到像是一盏被打开的灯。
“真的?”
“真的。”
“那——可以一起吃饭吗?”
凑友希那的嘴角动了一下。
“可以。”
“可以一起泡澡吗?”
凑友希那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可以。”
“可以一起看烟花吗?”
凑友希那看着她。
看了两秒。
“虹夏。”
“嗯?”
“你是来合宿的,还是来团建的?”
虹夏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都是。”
Chu2在旁边哼了一声。
“既然这样——那我重新安排。”
她转过身,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映出她那张认真的脸。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很快,屏幕上的地图被放大、缩小、拖动。
“找一个海边和山里都能兼顾的地方——”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
“——有。”
她停下来。
“伊豆。”
凑友希那看着她。
“伊豆?”
“嗯。伊豆有海,有山,有温泉。海边和山里的距离——开车大概四十分钟。Roselia住山里。结束乐队住海边。中间的区域可以共用——餐厅、温泉、排练室。”
她抬起头,看着凑友希那。
“怎么样。”
凑友希那想了想。
“Roselia的住宿要安静。不能有游客。”
“我找私人的。包场。”
“排练室要有隔音。”
“有。”
“钢琴要调过音的。”
“调过。”
凑友希那看着她。
看着那双蓝色的、认真的、没有在敷衍的眼瞳。
“你什么时候查的。”
Chu2的耳根红了一点。
“刚才。”
“刚才我们在吵架的时候?”
“……嗯。”
凑友希那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浅浅的、克制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真的”的、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温暖的什么。
“你一边吵架一边查地图?”
Chu2的耳根更红了。
“不行吗。”
凑友希那看着她。
“行。”
她说。
“那就伊豆。”
Chu2的嘴角翘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她合上电脑,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所有人——Raise A Suilen的成员们,Roselia的成员们,结束乐队的成员们。
“三支乐队,同一个目的地。山里归Roselia,海边归结束乐队。”
她顿了一下。
“中间的区域归我。”
Layer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一个小小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有温柔,有“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chu2你这是在给自己建根据地?”
Chu2看着她。
“不行吗。”
“行。”
Layer站起来,走到chu2身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Chu2没有躲。
只是耳根又红了一点。
「Layer这家伙——」
「又在摸我的头。」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她摸头的手法——」
「和臭老哥不一样。」
「两种都不讨厌。」
「但都不会承认。」
Pareo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chu2另一边。
“chu2撒吗,伊豆的住宿我来订。您继续和ykn讨论细节就好。”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Chu2看了她一眼。
“……嗯。”
Pareo笑了。
那笑容和yer的不一样。yer的是温柔,pareo的是“得逞”。
「chu2撒吗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和凑小姐吵了一架。」
「但吵完之后反而更好了。」
「这就是chu2撒吗的方式。」
「用吵架解决问题。」
「吵完了,问题就解决了。」
「和g2撒吗完全相反。」
「g2撒吗是用沉默解决问题。」
「沉默完了,问题也解决了。」
「两种方式。」
「都没有错。」
虹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凑友希那面前。
她伸出手。
凑友希那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看了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个鼓手的手,一个主唱的手。虹夏的手有薄茧,凑友希那的手没有——但她的手指很有力。
“合宿的时候,一起吃饭。”
虹夏的声音很轻。
“嗯。”
“一起泡澡。”
“……嗯。”
“一起看星星。”
凑友希那看着她。
“虹夏,你今晚是不是太兴奋了。”
虹夏笑了。
“因为很久没有和大家一起出去了。”
她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喜多、凉、珠手诚。
“诚酱!你听到了吗!合宿!伊豆!海边!”
珠手诚靠在厨房门口,双手还抱在胸前。
他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平静。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
但那是真的笑。
“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
“钱我出。”
Chu2的眉毛动了一下。
“又炫富。”
“陈述事实。”
Chu2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别过脸。
「臭老哥。」
「烦死了。」
「但合宿的时候——」
「他也在。」
「那就够了。」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
客厅里,三支乐队的人开始移动。yer在帮pareo查住宿,lock在和askg说“海边!沙滩!排球!”,亚子在和莉莎说“山里!安静!可以冥想!”,磷子从沙发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珠手诚身上。
珠手诚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
纱夜没有移开目光。
珠手诚也没有。
“诚酱。”
“嗯。”
“合宿的时候能时间山里帮我们调一下钢琴的音吗?”
珠手诚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chu2调不准。”
Chu2的声音从客厅中央炸过来。
“谁说我调不准——!”
“好。”
Chu2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瞪着磷子的背影。
「又越过我直接指挥臭老哥。」
「当我不存在是吗。」
「等合宿的时候——」
「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制作人。」
她的嘴角翘起来。
那个弧度很大。
大到像是一只猫在盯着猎物。
珠手诚看着chu2那个表情。
「又在计划什么。」
「算了。」
「不重要。」
「反正最后都是我来收拾。」
「习惯了。」
他转过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牛肉干。
Chu2刚才吵了那么久,大概饿了。
他拿出一袋,放在料理台上。
然后他靠在料理台边上,听着客厅里的声音。
Layer和pareo在讨论住宿。askg和lock在说沙滩排球。亚子和莉莎在说冥想。虹夏和喜多在说泳衣——虹夏说“不行太暴露了”,喜多说“没事的大家都会穿”,虹夏说“诚酱会看”,喜多说“让他看呗”。
然后虹夏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小到珠手诚听不清。
但她的耳根红了。
从厨房门口能看见。
「得提前准备点补品了。」
他拿起牛肉干,走出厨房,走到chu2面前。
Chu2正在和凑友希那说排练室的事。
“音响设备要——”
牛肉干出现在她面前。
Chu2的话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袋牛肉干,又抬头看着珠手诚。
“干嘛。”
“你饿了。”
“我不饿。”
“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咽口水。”
Chu2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又张开。
她的耳根红了。
她把牛肉干抢过去,撕开,塞了一块进嘴里。
嚼。
咽。
“……谢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
珠手诚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厨房。
经过凉身边的时候,凉伸出手。
“我也要。”
珠手诚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吃了三个甜甜圈。”
“那是甜点。这是零食。不一样。”
珠手诚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珠手诚从口袋里又拿出一袋牛肉干,递给她。
凉接过去。
“谢了。”
珠手诚走进厨房开了一瓶啤酒。
窗外的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水槽里,落在沥水架上,落在那排洗干净的碗上。
客厅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争论声,笑声,说话声。
三支乐队。
同一间客厅。
吵吵闹闹。
这不也挺好的吗?
他在心里说。
「合宿。」
「伊豆。」
「海边。」
「山里。」
「温泉。」
他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当场有亲密关系的大家。
「麻烦又奢侈的烦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