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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大衣內侧口袋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串手机號码,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考虑一下。时间不等人。”
她说完,不再多留,对我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门口那些人无声地簇拥著她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们一走,健哥立刻从地铺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凑到我跟前,
“余夏!你看到了吗刚才跟何老师来的那几个人!我电视上见过!那个戴眼镜的禿顶,是以前市工商联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的,是挺有名的公益律师!还有边上那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老师这能量不小啊!”
他唾沫横飞地分析著,仿佛已经看到了抱上大腿后的光明前景。
“余夏,你为啥不答应她”他很不解,
“她能保护咱们啊!虽说现在『真理』那边刚换了人,孙宇那小子可能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但你能保证他们永远不来找麻烦吗余夏,你醒醒!《真理》那玩意儿是你写的!只要你活著,喘著气,就是对他们的威胁!他们能让你安稳过日子”
健哥这番话,难得地切中了要害。
但我还是摇头。
“不是时候,健哥。”我闭上眼,
“何老师要做的,是集结力量,正面对抗。她需要旗帜,需要把我变成那个符號。”
“而我想做的......是挖掘。”
“挖出到底是谁,在製造这些神諭,是谁在挑选代理人,是谁在像摆弄棋子一样,摆弄阿光,摆弄孙宇,摆弄所有人的痛苦。”
“对抗极端,往往只能催生另一种极端,哪怕初衷是好的。何老师现在或许还能保持清醒,但压力之下,她的组织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我要找的,是第一推动力。是那个最初按下开关的......存在。”
健哥听得似懂非懂,挠著头,“那你咋找就咱俩现在这德行”
我没回答。
是啊,怎么找凭我一具动輒咯血的身体,和一个只会见风使舵的同伴
夜渐渐深了,医院的喧囂沉淀下去,走廊里偶尔响起推车滚轮的微响。
健哥早已在墙角的地铺上鼾声大作,声音时高时低。我闭著眼,却睡不著。
脑海里幻灯片一样闪过阿光枪口的火焰、聂雯身下的血泊、孙宇的面孔、何毕的眼神......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阴影。
就在意识在疲惫和清醒之间沉沉浮浮时,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微弱的萤光在病房里格外醒目。
我摸索著拿起手机,眯起被光线刺得发花的眼睛。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头像——一片灰蓝色的城市夜景,灯火稀落。
验证消息栏里,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我是秦璐。”
秦璐下午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困意消散了大半。我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怎么会知道我微信她加我做什么
好奇心驱使我点了通过。
聊天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提示闪烁了几下,又停住,归於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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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几秒,再次开始闪烁,然后又停下。反反覆覆,像她下午在病房门口欲言又止的模样。
终於,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余夏老师,抱歉这么晚打扰。我跟你堂弟要了你的微信。”
紧接著,又是第二条,第三条,一旦开头,后面的话就顺畅了许多:
“余夏老师,你的书我都看了。《倖存者宣言》追更到现在。还有......你之前写的、后来被下架的那篇,我也......想办法存下来了。”
“余夏老师,我是你的读者。很忠实的那种。”
文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上,没有表情包,没有夸张的修饰,甚至透著与她年龄不符的郑重,以及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一时怔住。
指尖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回什么。该道谢吗。我从没经歷过这样的情况。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没有设置三天或半年可见。往下滑动,密密麻麻的状態,几乎每天都有,有时一天好几条。
全是文字。大段大段的独白式的文字。
寥寥几句对季节变换的捕捉:“三月了,窗外的老梧桐还是禿的,但枝杈间好像绷著一股倔强的狠劲儿。”配图是隔著布满水汽玻璃的枯枝剪影。
有时是冗长的关於存在与意义的困惑:
“读《局外人》,默尔索在母亲葬礼上没哭,到底是他冷漠,还是我们被应该流泪的规则绑架得太久如果所有的情感反应都需要一张社会颁发的许可证,那我到底是谁”
更多的是那种清醒到痛苦的自我剖析:
“越来越害怕人群,害怕那些理所当然的寒暄和笑容。每个人都握著一份我看不懂的剧本,只有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刺眼,却忘了所有的台词。这种疏离,是病症,还是真相”
每条状態的配图都很有意思。有刻意摆拍的风景,有街头巷尾偶然捕捉的瞬间:
雨水中倒映的霓虹、环卫工扫起的一堆落叶、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水痕......色调总是偏暗,饱和度很低,构图却往往有种无意间达成的压抑的美感。和她文字里的调子如出一辙。
这是一个活在自身精神世界里,对周遭保持观察却又深感疏离的灵魂。
她用文字和镜头搭建了一个透明的堡垒,既保护自己,也囚禁自己。
她在寻找某种东西,某种能让她与这个世界真正產生联结能让她安心停留在这种疏离中的意义。
和我一样。和无数在时代夹缝中感到迷失的人一样。
只是,她更年轻,更乾净。尚未被真正的鲜血和罪恶浸染过。
而我的下一个念头,就让这份共鸣蒙上了厚厚的污垢。
如果她愿意帮忙。
她有正当身份,行动相对自由。
她看起来细心,观察力强,而且,她似乎对真相、意义这类东西有著偏执的兴趣。
一个绝佳的调查助手。
不,更准確地说,是工具。
一个我可以尝试利用,去触碰那些我目前无力触碰的角落的工具。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我噁心得想吐。
几个月前,甚至几周前,我都断然不会產生如此卑劣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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