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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眶也不由自主地发热,鼻腔酸涩。
是感动的,为她们歷经磨难后的重逢;也是失落的,为我自己。
这是一场令人庆幸的误会。
阿光声称杀了王秀英,但她活著;聂雯以为母亲已遭不测,但她就在这里。误会可以澄清,伤痕可以慢慢癒合。
可我父亲呢阿光呢肖大勇和貺欣呢他们的死,不是误会。
推开家门,父亲围著围裙从厨房探头招呼我吃饭的场景,永远不可能再发生了。
真实的死亡,没有如果,没有幸好。
我真的很擅长煞风景。在这种温情洋溢的时刻,脑子里却冒出这样的念头。
我定了定神,走进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病床上,王秀英已经鬆开了聂雯,但双手仍紧紧握著女儿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她抚摸著聂雯的脸颊,
“让妈好好看看......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没睡好工作很累吗”
聂雯努力挤出笑容,眼泪却还在流,她摇摇头,
“不累,妈,我就是......就是想你了。看到你没事,我就好了。”
王秀英又哭又笑,拉著聂雯的手不肯放,目光终於落在我身上,
“余夏也来了......谢谢你们来看我。雯雯有你照顾,妈放心。”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陪著她们。母女俩谁也没有主动去碰触那段经歷——王秀英如何入院,聂雯如何挣扎求生。
她们默契地绕开了那些血腥的细节,只说著些最平常的话:饭菜合不合口,晚上睡得好不好,天气冷了要加衣服。
那些生死劫难,真的只是一场醒来了就无需再提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总要继续面对生活。
我看著她们相互依偎、低声交谈的侧影,心头却泛起那个无解的问题:
我的梦呢我身处的这个充斥著神諭、『真理』、背叛、谋杀和无数谜团的世界,这场漫长而痛苦的挣扎,我的梦,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有时我会幻想,也许下一秒,我就会从一场深沉荒诞的梦境中惊醒。
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母亲推开房门,温和地说:
“儿子,你做了一场好长的梦。快起来吧,今天天气好,你爸说带你去春游,你的朋友们都在楼下等著呢。”
父亲会在厨房里哼著歌。
堂弟会在家族群里发搞怪的表情包,约我打游戏。
肖远安、李织、何毕、秦璐......如果所有这些面孔,都只是梦魘,隨著清醒,了无痕跡。
那该多好。
临近中午的时候,聂雯她妈的精神头好了起来,甚至有了讲古的兴致。
她绘声绘色,
“誒呀,我一看,那裤兜子里都是屎!小脸憋得通红,雯雯一边抹眼泪,一边脏著小手往我身边蹭,我就往后躲,喊她爸,『快!快把你闺女拎走!』”
“妈!別说了!”聂雯跺脚,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都红了。那久违的羞赧让我会心一笑。
我嘴里正嚼著医院食堂寡淡的麵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何毕的消息,言简意賅:“下午有事,请务必即刻赶到园区。详情面谈。”
我把聂雯拉到病房外走廊的角落,给她看信息。
从见到她妈確认她安然无恙的那一刻起,笼罩在她身上的那层惶恐不安消散了不少。
“行,你去吧。”她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
“我想再陪陪我妈。多待一会儿。”
“你自己......”我有点不放心。
“我没事。”她打断我,“我挺好的。真的。你去忙你的,小心点。”
母慈子孝,劫后余生。这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我点点头,折回病房跟王秀英道別,她连连说“快去忙正事”,握著聂雯的手却更紧了。
我重新登上那趟通往郊区的公交车。车厢摇晃,窗外的楼宇逐渐低矮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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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一天之內进进出出好几次,终於和门卫大爷脸熟了。
我刚走近锈跡斑斑的铁门,还没开口,他就从门卫室的小窗里瞥了我一眼,嘴里嘟囔著什么,慢吞吞地按下开门按钮。
铁门“吱呀”著向旁边滑动。
就在我准备跨进去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脖子一伸,“咳——呸!”一口浓痰吐在了我脚尖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黄绿粘稠,在冷空气里冒著热气。
他做完这一切,面无表情地缩回脖子,目光投向別处。
我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脚,跨过独属於他的生物痕跡,继续往里走。
这里的欢迎仪式,总是这么別具一格。
这里的欢迎仪式,总是这么別具一格。
园区里的气氛不同。上次来还算鬆散,今天却透著一股绷紧的肃杀的意味。
人多了不少,大多是生面孔,三三两两地聚在楼前空地上或走廊里,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几个年轻人看到我,目光扫过来,充满怀疑,直到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他们才略微移开视线。
我率先看到了李织。她蹲在园区角落一个临时堆放的物资点旁边,面前是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麵。
她手里拿著一个硬皮笔记本,正低头飞快地清点记录,鼻尖冻得发红。
我走上前,主动跟她打招呼,“李织,发生什么事了”
她抬头,看到是我:“誒呀!叫我织织!突击小狗头,你来了就好。
”她环顾四周,凑近了些,用气声说,
“昨天,我们一次很重要的行动,在半路上遭到了『真理』的拦截。损失不小。”
“现在,大家都在传,內部有奸细!”
我心中一凛。“所以这次急召我来,就是排查我是不是那个奸细的”
“你才刚加入,这次的行动只有一部分核心成员和执行者知道。”李织摇摇头。
这倒是个好事,何毕也要查奸细,跟我的目的正好重合。
我可以借著她的手,好好看看,到底是谁,能让我爸留下那样的字条。
“不过,”李织话锋一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次叫你来,主要......是希望你能帮忙写点东西。”
“写什么”
“乐乐的悼词。”李织的声音乾巴巴的,
“你不是在写小说吗何老师说,你笔头好,能写得体面些。”
我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乐乐死了”
“嗯。”李织低下头,继续清点箱子上的数字,
“昨天为了保护何老师,挨了一下......没救过来。也挺......挺光荣的。”
她说著,试图抬起下巴,做出一个意气风发的表情,但眼神飘忽,怎么看都像一层糊在恐惧之上的劣质油彩。
“我怎么写”我感到一阵荒谬,
“我连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我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他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以及他杀唐妈时手法很熟练。这后面半句我没说出口。
“那我就不懂了。”李织避开了我的目光,语气变得有些焦躁,
“反正何老师让你写什么你就写唄!把该说的说了,该歌颂的歌颂了,不就行了你不是很会写吗”
我看著她微微发抖的指尖和苍白脸颊上的红晕,忽然问,
“织织,你不害怕吗在这里,隨时都可能像乐乐那样。”
李织清点物资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像透著一股虚张声势的样子,
“害怕”她重复著这个词,仿佛它很陌生,
“怕什么我以我血荐轩辕!如果我不挺身而出,那些其他的受害者,那些正在被迫害的人该怎么办我......我才不怕呢!”
她说得很快,很流利,但她的眼神没有看我。那里面没有热血,只有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