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7梁志明惊得站了起来。
从前日子再艰难,孟芙也从未说过这种话。
“到底怎么了?”
孟芙眼眶红红,一滴泪要落不落,声音哽咽。
“医生怀疑宁宁得了遗传性白血病,需要换骨髓……”
“最终结果还要等一周,但医生提示我们尽快筹钱。”
医生都那样暗示了,这也意味着孟以宁的确生病了。
如今等的,不过是最后宣判罢了。
孟芙将空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拿出手机算账。
“我想把妈从医院接回来,但治疗不停,这样一来能省下一大笔住院费。”
“幼儿园那边我打算先退学,应该还能退回几百块钱。我会尽量多接活,能筹一点是一点。”
她手指头在屏幕上迅速翻飞,连个小数点都不放过。
“但这样一来,家里多了两个病人,得时刻有人看着才行。”
孟芙看向梁志明:“梁叔,我知道自己不该开这个口,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您能不能在家照顾宁宁和我妈?”
她必须出去赚钱,家里也必须有人照顾。
梁志明是最好的人选。
面对这个无亲无缘的男人,孟芙实在没脸。
耳边是孟芙算账的声音,梁志明神情僵滞,泛白的脸上嘴唇颤抖。
“遗传性白血病……遗传性……”
他喃喃重复着,浑身像是突然泄了气,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年过半百的男人突然捂脸痛哭起来。
“对不起,小芙……对不起!”
“宁宁的病是遗传性的……当年,当年如果我……”
“梁叔!”
孟芙急促将他打断,豆大泪珠顺着眼角落下。
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强装镇定:“都过去了。”
“我们不是早就约好,谁都不要再提当年的事了吗?”
“不是您的错,您无需自责。至于宁宁……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她的。”
等梁志明情绪恢复,她才继续开口。
“我查过了,亲属配型成功的概率很大,也最省钱。”
“我是肯定要配型的,可毕竟我和宁宁……万一配型失败,该怎么办?”
梁志明清醒了些,他低着头抹泪,听懂了孟芙的话。
“太太最近清醒的时间比以前多,我会在她清醒的时候跟她提的。”
他叹了口气:“配型也算我一个吧,万一呢?”
“小芙。”男人佝偻着,仿佛苍老了几岁:“辛苦你了。”
“太太和宁宁交给我照顾,家里你放心吧。可惜我年纪大了,帮不上你什么。”
孟芙眼睛发酸,抿着唇不说话。
当初孟以宁在保温箱里病危时,梁志明二话不说直接将所有积蓄转给了孟芙。
那笔巨款,孟芙半年前才终于还清。
这份恩情,比海深,比天高,她永生难忘。
下一秒,她收到梁志明的转账信息。
三十万。
“梁叔……”
梁志明摇头,示意她收下。
“我们是一家人,宁宁看病要紧。”
半年前还清的钱,如今又辗转回到她手中。
孟芙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努力赚钱,再东拼西凑借一些,加上这三十万,应该能凑齐孟以宁的治疗费。
她的宁宁,有救了。
-
第二天,孟芙特意没有早早出门。
她给孟以宁扎了小辫,煮了爱心早餐后,拉着孩子坐到阳台。
“宁宁,妈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孟以宁早慧,她迟早会察觉自己的异常。
孟芙选择提前告知一切。
没有想象中的哭闹,孟以宁安静坐在对面,一双圆溜溜的眼清澈地望着孟芙。
“我知道啦。”
“宁宁会乖乖配合医院的叔叔阿姨治疗的,妈妈不用担心。”
孟芙鼻头发酸,伸手将女儿抱入怀中。
她的女儿,懂事到令人心酸。
明明躺在床上等待骨髓穿刺时怕得发抖,却还要笑着安慰她。
她孟芙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乖乖。”她一下又一下,轻柔拍打孩童后背:“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谁都别想把你从妈妈身边带走。”
老天爷也不行!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救孟以宁。
与女儿沟通完后,孟芙独自前往幼儿园,办理退学手续。
过程十分顺利,园长甚至多退了这学期的学费。
离开前,年轻的丁老师忍不住叹气:“以宁是班上最乖最懂事的孩子,没想到……”
“以宁妈妈,如果有什么困难请随时开口。”
“谢谢……”孟芙感动到眼红。
老天爷虽然待她不公,却也让她遇见了不少好心人。
离开幼儿园,孟芙又匆匆赶往人民医院分院。
分院建在郊外山上,驾车需要近两个小时。
住院楼大门前,她被护士拦下。
“有预约吗?”
“有的。”孟芙连连点头,报上姓名的同时递上刚从医生手里拿到的探视申请表。
“秦书婉。”护士看了她一眼利索登记,“患者最近状态挺不错的,已经转到开放病区了。”
护士用钥匙打开铁门,“跟我来吧。”
孟芙已经快半个月没来了。
一是路程太远,二是她实在太忙。
忙着赚钱,忙着还账。
她跟在护士身后,通过无数道门才抵达开放病区。
她来得正巧,恰好是病人们早上自由活动的时间。
孟芙在花园长椅上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秦书婉。
年过半百的女人闭着眼靠在椅子上,阳光洒在她那张被岁月侵蚀依旧明艳的脸上,多了几分岁月静好。
若非她身上穿着印着精神病院大名的蓝白条纹病服,旁人很难发现这个优雅的女人与旁人不同。
从孟芙有记忆以来,秦书婉永远体面矜贵。
母亲身上永远有昂贵的香水味,卧室的化妆品与护肤品更是多到数不清,家里各大美容院的vi卡加起来可以玩叠叠乐。
爱人如养花,秦书婉这朵玫瑰被孟父浇灌得格外鲜艳。
孟芙永远忘不了五年前那个下午。
她矜贵高雅的母亲浑身赤裸,如同一块破布般被扔在地上,毫无尊严可言。
眼睛开始发酸,孟芙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秦书婉走去。
她在女人身旁坐下,低低叫了一声:“妈。”
听见声音,女人睁眼看了过来。
秦书婉偏着头,认真盯着孟芙看了许久,终于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是阿芙呀。”
“阿年和宁宁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