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她惊恐的是，袭击她的男人在被警察带走前，在她耳边留下一声低语。
那句话，孟芙毕生难忘。
贺之年点名要她拉小提琴？
是对她新的惩罚吗？
还是上位者顽劣的捉弄？
孟芙不愿去想。
提起贺之年三个字，她胸口就窒息地疼。
没关系，都过去了。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家里有梁志明，孟芙接单子的时间更多了。
最后一单是个躺在床上胃癌晚期的年轻女孩，对方无人陪护，她一时心软主动多陪了会。
凌晨时分，破旧的本田停靠在同样破败小楼前。
孟芙下了车，还未靠近楼道，楼道的灯先一步被喊亮。
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从楼道的凳子上站起，朝她走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孟芙没想到闻邵会在楼下等她。
她愣了一下，随口解释：“想多赚点钱，就多接了几单。”
她这个职业在海市不多见，也有不少人持有偏见，但孟芙不在意。
她只知道，自己的音乐能治愈需要帮助的人。
即使在闻邵面前，她也从不自卑。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等我？”
虽然是五月，但海市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
城中村脏乱，晚上的蛇虫蚂蚁格外多，闻邵有洁癖。
“我给你发了微信打了电话，你没回。”男人苦笑，“我担心你，刚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以宁已经睡了，晚餐我给她做了炸猪排，她很喜欢。”
孟芙心头微微颤动。
她嘴唇翕动，想了想还是往前一步，主动抱了抱他。
“谢谢。”
闻邵对她和以宁超出旁人的好。
有时候孟芙甚至会想，这样一个相貌出众又有高额薪资的男人，为什么会看上她一个带着孩子，家庭还有拖累的女人。
他身边分明有更好的选择。
轻轻一个拥抱，点到为止，犹如朋友间。
看着飞快退回远处的孟芙，男人嘴角的笑有些许苦涩。
他语气依旧温柔：“没关系。”
“这都是身为男朋友应该做的。”
“小芙，不要对我这么生疏，像以宁那样，敞开心扉接受我好吗？”
随着他的声音，楼道的感应灯再次响起，昏黄的灯投射在两人身上，却看不清彼此表情。
孟芙垂着头，没有回应。
她没办法回应。
早在答应闻邵的告白前她就明确说过，自己或许给不了对方想要的。
她心里有人了。
“闻邵，对不……”
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耳边男声温柔。
“小芙，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该逼着你回应我的感情。”
“抱歉，是我心急了。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熟悉接纳我。”
错的人明明是她，闻邵却先道了歉。
孟芙轻叹。
她为自己的自私感到自卑，更为闻邵的深情错付感到不值。
“别想太多。”
闻邵主动转移话题，“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孟芙抬头：“什么？”
“以宁的检查报告我申请了加急，应该明天就能出。”闻邵声音很轻：“小芙，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孟芙身体轻晃，很快便站稳。
她咽了咽口水，迫使自己冷静。
“好。”
她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等待宣判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很晚了。”
闻邵看了看通往上方的楼梯，直勾勾盯着孟芙，像在等什么。
“我送你上楼吧。”
“不用了。”孟芙轻轻摇头，“的确很晚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明天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的。”
她赶人的意味明显，闻邵忍不住苦笑。
一年了，他甚至连留宿孟芙家里沙发的资格都没有。
“好。”
孟芙刚听见对方的声音，下一秒便被人紧紧抱在怀中。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头顶传来男人带着委屈的叹息。
“别推开我。”
“小芙，别推开我……”
他低声控诉：“你总是这样，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不给任何人走进你心里的机会。”
“可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不是吗？”
“小芙，我对你是真心的。请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能真正走进你心里的机会。”
“抱歉……我实在贪心。想要你的人，更想要你的心。”
孟芙挣扎的动作顿住。
闻邵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力道很轻，孟芙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挣脱这个突然的拥抱。
不知怎的，孟芙眼前突然浮现出贺恩恩脆生生叫贺之年爸爸的场景。
贺之年已经结婚了。
他和乔听意的女儿都已经四岁了。
五年前京市的那场梦，早就结束了。
原来被困在原地走不出来的人，只有她一个。
那她呢？
她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闭了闭眼，孟芙抬手缓缓抱住闻邵的腰。
“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
她既然答应了闻邵的追求，就应该试着敞开心扉，去真正接受一段新的恋情，接受这个男人。
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闻邵激动地抱着她转了几圈。
楼道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站在楼道口，在那个吻即将落下的瞬间，孟芙偏了头。
她需要时间。
闻邵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道歉。
孟芙揉了揉疲倦的眉心，摆摆手：“太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你也早点回去吧。”
关系总算有了新的进展，闻邵嘴角压不住的高高扬起。
他温声道：“你先上楼吧，我等你家灯亮了再走。”
孟芙没再多言，转身朝楼上走去。
几分钟后，小楼四楼某户的灯亮了。
闻邵摸出手机给她发送晚安，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的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远处。
已经凌晨一点了。
巷口的垃圾桶堆满了垃圾，在昏黄灯光下散发着阵阵恶臭，闻邵视而不见。
他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很快抵达巷口。
伸手开车门的瞬间，他敏锐察觉到什么，停下动作朝马路对面看去。
路灯下，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停靠着。
主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车内男人阴沉的脸。
闻邵闻到浓郁的硝烟味。
他站直身子不动声色打量着车内的人，车内的贺之年也沉默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