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我正在客户家里,一时抽不开身,没想到他二话不说直接跟医院请假了。”
闻邵是骨科医生,医院制度严苛,请假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更别提是临时。
抬头看了看天,唐露有些感慨:“闻医生对你是真不错。”
“天上星不可攀。孟芙,遇到合适的就嫁了吧。”
她并非为闻邵说话,而是真真切切地心疼孟芙。
以孟芙现在的情况,嫁给一个不介意且有能力托底的男人,是最后的办法。
毕竟光孟以宁的治疗费都是大几十万,更别提精神病院还有个秦书婉。
孟芙摸着手里的旧手机,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点下了头。
可她心里藏着事。
“露露。”她沉默看向身侧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追了很久的人其实背后藏着个很大的秘密,关乎到下一代的那种,且一般人都无法接受这个缺陷……你会怎么办?”
五年前来到海市,她早就做好孤独一生的准备。
闻邵的出现是个意外。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闻邵步入婚姻殿堂,所以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她并非故意隐瞒,只是……
说不出口罢了。
别说陌生人,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是贪官之女。
可她即将和闻邵回京了。
回到京市,就意味着他们即将正式步入谈婚论嫁的阶段。
既然决定要在一起,她必须坦诚。
唐露怔了一下,没想到孟芙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侧眸打量了孟芙几眼,敛眸认真思考了半分钟,才慎重地给出答案。
“如果关乎到下一代,不可逆且十分严重的话……我会选择离开。”
他她们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了。
婚姻意味着什么,唐露和孟芙都明白。
“步入婚姻,组成一个新的小家庭,我必须为我的下半辈子和下一代负责。”
晚风清凉,吹散天空乌云。
孟芙仰靠在椅子上,无力地闭了闭眼。
她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她甚至换位思考过,如果自己此刻是闻邵的身份,在知道真相后会怎么选择?
答案不言而喻,她会转身离开。
就算闻邵一时上头,可他的家庭呢?
世代从医的小资家庭,怎么会接纳她这样一个有人生污点的儿媳妇?
她扯了扯嘴角:“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唐露不明所以,“后悔答应和闻邵回去?”
孟芙摇摇头,不说话了。
她的确后悔了。
后悔自己当初心里明明记挂着贺之年,却还因一时感动而答应了闻邵的告白。
后悔自己明明答应了告白,却迟迟没有为对方敞开心扉。
更后悔自己没有早早把这些事全盘托出。
一步错,步步错。
她的一时不清醒,才导致了今天的结果。
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坦白。
无论闻邵做出怎样的选择,她都会坦然接受。
“明天早上我想休息,能帮我把安排好的客户推一推吗?”
突然的话题转变让唐露更是茫然,但对方很快点头。
“没问题。”
孟芙的脸色差得可怕,她没忍住低声关怀:“是遇到什么其他难事了吗?”
见孟芙摇头,她又连连叹气:“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只要我能帮上。”
“好。”孟芙终于露出一抹笑来:“谢谢你大晚上赶过来陪宁宁。”
唐露本可以不跑这一趟的。
可她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部手机。
虽然是部旧手机,但对孟芙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几百块钱就能买到一部很不错的手机了,可她实在抠门。
两个女人在路灯下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点半,唐露要回家了。
孟芙将她送到医院门口,来不及道别,就被紧紧抱住。
唐露的声音带着安抚的魔力:“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无法改变从前,只能过好当下。”
“不要被困在从前,也不要为了从前而感到自卑。心动了就大胆争一争,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孟芙,我希望你幸福。”
唐露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会听不出来孟芙刚才莫名其妙的话里藏着什么。
她有时觉得老天实在不公平,怎们能让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背负这么重的负担呢?
或许别人对孟芙献上祝福时会祝孟芙暴富,但她只希望孟芙幸福。
幸福比万事都难。
所以她希望孟芙幸福。
压下眼角湿润,孟芙轻轻回抱唐露,嗓音轻柔。
“会的。”
“露露,我们都会幸福的。”
-
回到病房哄着孟以宁入睡后,孟芙将自己的打算告知梁志明。
梁志明沉默了很久,并不赞成她的决定。
“以宁和太太现在这个情况……我们真的很缺钱,很需要人脉。”
“小芙,闻邵能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太多太多,嫁给他能让我们当下的困境轻松很多。”
“你应该瞒着他的。毕竟……孟家的事,你也是受害者。”
孟父当年被举报的事来得实在突然,也实在出人意料。
谁也没想到那个一心为民,平日里连一件衬衫穿到发白起球的孟书记会贪污受贿。
这些年,孟家的一应开销靠的全是秦书婉经营公司赚的。
孟父突然倒台,孟芙和秦书婉也算受害者。
孟芙苦笑摇头:“他毕竟是我父亲,血缘关系是无法割舍的……”
“无论当年的事是否有隐情,无论我和我妈知不知情,有没有受益,在外人眼里,我们始终是一体的。”
哪怕孟父当年时常自掏腰包为人民服务,甚至经常还要动用秦书婉公司的钱来贴补支持他的事业。
这些证据在那些大额的转账金额与奢侈品前,一文不值。
孟父之所以会这么快被判刑,是因为他被调查没几天后,自己点头承认了。
当事人承认贪污受贿,案件就此了结。
哪怕孟芙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求到探视的机会,也丝毫没有动摇孟父的决心。
他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行。
宣判下来的那天,所有人都在欢呼唾骂,唯独孟芙。
那些证据,分明是伪造的。
那些天价的转账单与奢侈品,也根本没在孟家出现过。
孟父的书房根本没上锁,时常出入其中的孟芙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孟父是被诬陷的。
可孟父的确亲口承认了。
她不明白,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