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针扎在孟以宁手背已经有段时间了,每天反复消毒使她针孔附近皮肤的微微红肿,连血管都是青黑色。
她捧着孟芙的脸,略显僵硬的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牵动针孔的肿胀。
“妈妈。”
她懂事的再次重复:“不要再为了我整天愁眉苦脸了妈妈,放弃我吧。”
“把钱留给姥姥,让我出院再陪妈妈和爷爷最后一段时间吧。”
年仅四岁的孩子,竟然会说出这样一段有逻辑且懂事的话。
孟芙表情僵硬喘不上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决堤。
猛地将女儿拥入怀中,她力气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孟以宁直接揉进身体般。
“不许说这傻话!”
“妈妈怎么可能会放弃乖乖呢?”
若她想放弃孟以宁,早在四年前就这样做了。
又何必背负巨债只为把这个小小的孩子留在这个世上?
孟芙声音沙哑:“妈妈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乖乖和姥姥,都是妈妈最亲最亲的人。”
“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乖乖,姥姥还等着宁宁去看她呢。”
“乖乖忘了吗?上个月你还和姥姥一起玩游戏了呢,姥姥可喜欢乖乖了。”
那时的秦书婉每天会有短暂的清醒时间,梁志明经常带孟以宁去医院探望。
血缘是世间最牢固的东西,秦书婉见孟以宁的第一面,就彻底被这个酷似孟芙的小团子给折服。
那时的孟以宁身体还未出现症状,秦书婉的病情也在一天天好转,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这场美梦,只维持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短短一个月内,孟芙的希望世界迎来毁灭。
她一遍一遍爱怜地摸着女儿略显枯燥的头发:“乖乖只需要配合医生好好接受治疗,剩下的一切有妈妈在呢。”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妈妈都不会松开宁宁的手。”
孟以宁终究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在孟芙坚定而温柔的嗓音下,她缓缓搂住孟芙的脖子,放声哽咽。
“妈妈……”
“我怕。”
她怕死,怕疼,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妈妈和梁爷爷。
怀里的人儿在瑟瑟发抖,孟芙心如刀绞,眼眶滴的仿佛不是泪,而是血。
她紧紧咬着下唇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言细语给孩子勇气。
“乖乖不怕,妈妈在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的。
孟芙在心里暗自宽慰自己。
下午两点。
孟芙准时抵达与客户约好的地方。
敲响房门前,她刻意看了眼手机,微信空空荡荡。
闻邵到现在都没联系过她。
她大概也猜到了这段感情的结局,甚至连点开对方朋友圈判断自己有没有被删除拉黑的勇气都没有。
唐露总夸赞她像个勇气和活力永远都使不完的超人,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其实是个胆小鬼。
思来想去,她还是主动给闻邵发了消息。
M:手机我让你办公室的同事转交给你了,没拆封过,应该还能转手卖掉。
M: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当面聊聊好吗?
消息成功发送出去了。
闻邵没有把她拉黑,也没有立马回复。
孟芙往上划了划两人曾经的聊天记录,客气礼貌到像同事,没有半点粉红气息。
闻邵刚过30岁生日,她今年也27了。
这个年纪的恋爱,本就是冲着结果去的。
合适就结婚过日子,不合适就及时止损的分开,理所应当。
闻邵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在情理之中。
心口苦得厉害,她将手机放回包里,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抬手敲门。
这家是她的老客户,病患是个因事故意外而半身瘫痪的小姑娘。
门打开的瞬间,孟芙瞬间扬起笑容,又恢复了往日温柔活力。
“下午好。”
-
晚五点,做完美容的乔听意回到别墅。
一进门,她便瞧见了坐在大厅沙发上的男人,微微一怔才迎了上去。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对方松口了吗?”
这次来海市,一是为了带贺恩恩换个环境放松放松,二是为了一笔合同而来。
贺氏集团上半年刚宣布了全力进军医疗器械行业,急需一个这方面坐镇的老专家。
贺之年打听到海市有位刚从国外退休回来的行业大拿,便马不停蹄的亲自上门邀请对方当贺氏集团的顾问专家了。
可对方油盐不进,且竞争强烈。
哪怕贺之年亲自登门,也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前段时间才好不容易和对方搭建起联系。
这几天贺之年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尽快与对方敲定合作。
“没搞定也没关系。”乔听意温言软语:“对方本就是行业领头人,想邀请他的集团太多太多了,他有孤傲的资本。”
在男人身侧落座,她轻柔攀上男人胳膊,将脸贴在对方结实的肌肉上。
“还有不到十天就是我们的订婚宴了,虽然时间紧迫,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订婚宴前搞定那个专家的。”
“昨天闵姨给我打视频看了一下给咱俩订婚宴定制的礼服,都是按照平时尺寸做的,应该不需要修改。”
“订婚宴的事有闵姨盯着呢,不会出错的。咱俩只需要按时到场就行。”
订婚宴后,旁人就能名正言顺地称呼她一声贺太太。
这个称呼,她足足等了五年。
如今终于快如愿了。
一想到自己被众人簇拥羡慕恭维的场景,女人红唇便忍不住高高上扬。
贺之年正襟危坐,他用余光打量着乔听意乖顺的模样,一番挣扎后,还是伸手将她推开。
“听意。”
“孟芙今天怎么没来?”
他装得若无其事:“她的音乐治疗对恩恩很有效果,我们也支付了她远超市场价的酬金,她却连无法按时上工都不愿意提前知会我们一声。”
“等她明天过来时,你记得转告她,因为她的违约,酬金扣除一天。”
乔听意被骤然推开,听见的便是这番明明在意的要命却还故意伪装的话。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体面地在沙发上坐直,翻出和唐露的转账记录。
“孟芙昨天走的时候很生气,她和她的未婚夫强烈要求我把约定好的酬金提前结算过去,我实在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