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孟芙紧扣着墙,将那股气咽了回去。
她直勾勾盯着孟缙,突然就笑了:“说真的,我现在真的后悔了。”
孟芙的情绪波动太大,孟缙眼底藏着担忧,又迅速被冷漠掩盖。
他扯着嘴角:“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放弃这个孩子,停掉秦书婉的治疗,我会帮你在附近城市安家,从此过自己平淡的日子。”
“你得罪了贺家,京市是绝对待不下去的。”
“你终究是我妹妹,我不可能放任你不管,只要你……”
“我说我后悔的是这个了吗?”
女声轻轻将他打断,满脸嘲讽:“孟缙,你不愧是孟正达的亲儿子。”
完美地继承了那个男人的特性。
同样让人恶心。
“早知道你们一家人这么恶心,当初我就应该迅速变卖资产,带着钱和我妈远走高飞。”
为了孟正达,她搭上了自己的未来和爱情,让秦书婉陷入泥沼,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糟糕的地步。
几个亿砸在孟正达身上,却换不来对方的一丝怜悯和愧疚。
甚至到头来还要背负一切骂名。
可她想要的仅仅是一个真相。
一个当年的真相。
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孟正达没有心,孟缙没有心,孟家全都是冷血动物。
她和秦书婉在这个家,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走吧。”她情绪完全缓了下来,面无表情:“从今往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哥哥,你也没有我和妈这么丢人的亲人。”
“孟缙,孟少爷,你就继续捂着耳朵当你的继承人吧。”
“这个孩子和妈,都不需要你管。五年前的选择,我不后悔。”
治疗秦书婉,留下孟以宁,她都不后悔。
孟缙铁青着脸看了她半晌,才聊下一句冷话。
“冥顽不灵!”
深深看了眼她身后紧闭的门,男人转身阔步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孟芙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懈下来。
她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医院人来人往,孟缙离开住院部径直朝大门走去,没走几步又忽地停下。
他在原地停驻了整整五分钟,才朝着问诊台走去。
“你好,我想和808病房的孟以宁做个骨髓配型。”
“同母异父的兄妹匹配成功的几率大吗?骨髓移植会影响孩子将来的生活吗?”
-
孟以宁今天做了好几个检查,身子虚弱不到八点就睡了。
孟芙替女儿掖好被子,关好病房的门摸着手机到步梯走廊,给梁志明打视频通话。
食堂帮工的活儿并不累,尽管没有医生准许不能随意进出秦书婉所在的封闭病区,但梁志明已经很满足了。
他此刻躺在医院安排的宿舍,布满沟壑的脸庞多了久违的笑。
“海市这边都挺好的,别担心。”
“你那边呢?情况还顺利吧?以宁还适应吗?”
孟芙一一回答,报喜不报忧:“挺顺利的,已经住院了,该做的检查今天都做了,后面应该就是等配型的消息了。”
“宁宁乖得很,就是今天太累了先睡了,改天我让她给您打个视频。”
梁志明笑得和蔼,又提起她和闻邵的事。
“你和闻医生的家人应该见过了吧?怎么样?对方家庭和谐吗?对你们俩的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闻医生不是早就向你求婚了?见过家长接下来就该商量婚事了吧?”
“你也没个依靠,孟家那边又……”梁志明轻叹一声:“小芙,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些年我早就把你当亲女儿了。”
“谈婚论嫁没有女方家长到场怎么能行?如果你需要,随时开口,虽然我也给你撑不了什么场面,但总不至于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梁志明是个淳朴的男人,几句简单的话总能击中孟芙心底深处的脆弱。
眼睛酸酸的,她晃了晃镜头藏好泪意,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行,到时候还得您来帮我掌掌眼呢。”
“但闻邵刚回京市入职,挺忙的,一时半会可能腾不出时间来聊这些。”
“我和他商量过了,结婚的事不着急,先给宁宁找配型才是要紧事。”
“是是是。”梁志明连连点头,“以宁的病可拖不得,越拖也严重。”
楼道空旷,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孟芙随意坐在梯子上与梁志明闲聊。
楼下突然传来防火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医院楼道常有哭声,都是些走投无路释放压力的人。
孟芙压低声音匆匆结束了和梁志明的通话,正准备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楼下的人时,一道熟悉男声顺着楼道飘了上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能不能别哭了?很吵。”
“有什么话你直说,我很忙,没时间应付你。”
这声音,有点像在骨科值晚班的闻邵。
孟芙动作一顿,正犹豫着要不要探头往下看看时,抽泣的女声开口了。
“闻邵,你别这样……”
“我们好歹相爱过一场,当初分开也是形势所迫,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何必对我这么冷漠?”
“我只是想见见小瑞,哪怕远远看几眼都行!我真的很想他……”
“我找过邵阿姨了,她说小瑞如今过得很好,让我不要再来打扰他。可我毕竟是小瑞的亲生母亲啊!”
一句话,让楼上的孟芙瞬间愣住。
闻瑞的亲生母亲?
不是邵敏吗?
楼下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是闻邵的前任?
闻邵的前任……是闻瑞的亲生母亲?
一种大胆的猜测浮现心头,孟芙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明明想走,双腿却像是被地板黏住了一样。
她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但……
事关她的现任男友。
她悄无声息坐回梯子上,手机关了静音,连呼吸都放缓了些。
“闻邵!”
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女人哭得更惨了。
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冷脸男人,王静急得想伸手去拉他身上的白大褂,却被灵巧躲开。
“别碰我。”
闻邵嫌弃得紧:“当初你我两家协商得好好的,白纸黑字是具备法律效应的,难道你都忘了?”
“闻瑞是闻家的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是不会让你见他的。”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悔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