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沉默的点了头。
故事不长,但王静的表达很精准。
“研究显示,闻邵这样的性格,非但不会共情他人,更不会真的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就像条毒蛇潜伏在暗处,随时等着给人最后一击。”
“为了博取别人原谅而自扇巴掌甚至下跪的男人,心理一定是扭曲的。”
“他有很大几率有暴力倾向。”
王静说完了,孟芙依旧没说话。
楼梯间突然陷入死寂。
她看了看女人肿起的眼,眼底的央求是那样的无助与明显,实在令人难拒绝。
同为母亲,她完全能理解王静此刻的心情。
半晌,她轻叹:“我有办法让你和闻瑞见一面,但只是远远一眼。”
“你们无法面对面,更无法沟通交流,或许只能在很远的地方看几眼而已,你愿意吗?”
“愿意!”王静连连点头,“我只是想再看他最后一眼,隔多远都无所谓的!”
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生下的闻瑞,身为母亲,王静也无法做到真正放弃这个孩子。
孟芙摸出手机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会想办法让闻邵把闻瑞带到医院附近吃饭,到时我再联系你。”
送走了感激涕零的王静,孟芙重回病房。
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女儿,她内心又一次开始天人交战起来。
她想调查当年的真相,可以她现在的身份人脉,难如登天。
唯一有希望翻案的,是孟正达彻底想通,主动上诉。
思来想去,她决定抽空再去一趟监狱。
晚上,孟芙以提前为闻瑞庆生为由,主动提出想和他一起吃个饭。
闻邵当场应下,夸赞她懂事。
“小瑞是我爸妈的心头宝,如果他能松口同意我们的事,爸妈那边肯定也会妥协的。”
他紧紧攥着孟芙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
“这周末,我带你去看婚纱,好吗?”
“会不会太快了?”孟芙考虑得更多:“结婚是大事,至少得得到你爸妈同意后我们再筹备这些的……”
婚纱代表着婚姻,她有些抗拒。
尤其是在王静出现后。
可……
男人低头亲吻她的手背,满眼虔诚:“我发誓,孟芙这辈子注定是我的妻。”
“我想过了,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会跟你在一起。”
“我的证件都在我妈那保管着,领证一时半会怕是不行,但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举办一场小型婚礼,医院附近那套公寓就是我们的婚房。”
“这都是暂时的。等他们看到我们的真心,一切都会有的。”
不知是否心里作怪,这话听得孟芙有些生理不适。
不领证却提前过着夫妻生活。
这和在外面养个见不得光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名分对一个女人而言有多重要,身在那种家庭的闻邵不可能不知道。
但凡对方真的爱她尊重她,就绝不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孟芙蜷了蜷手指,急需救命的女儿就躺在身后的病房里,与她仅一墙之隔。
她跳过了话题:“宁宁配型的事,有着落了吗?”
闻邵一怔,下意思躲开她的注视,又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已经在安排了。”
“别担心,京市的骨髓库连通全国,总会找到合适供体的。”
“快了,以宁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虚无缥缈的诺言,放在从前孟芙还会嗤之以鼻,可如今……她只能说服自己相信。
眼前的男人,是她慌乱中最后抓住的救命稻草。
如何能放?
她只能默认。
闻邵很满意,低头吻她的头发:“那就这么定了。”
“周六我帮你找个护工看着医院这边,中午我来接你去试婚纱,试完我们一起回家接小瑞吃个饭。”
孟芙抿着唇:“好。”
只要能听见孟以宁的好消息,一切都还值得的。
周四,她又一次约了探监。
前往监狱前,她在走廊机器上打印了孟以宁这几天的缴费清单,意外发现账户上多了十万块钱。
缴费的小护士对此还有点印象:“是个年轻男人缴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
“他还咨询了骨髓配型的事……哦对了,那个男人和你长得还挺像!”
向护士道谢,孟芙凝重地回到病房。
和她长相相似的年轻男人。
只能是孟缙了。
可他明明……
看着余额上的数字,孟芙垂着头想了许久,才走到角落摸出手机。
她换了新的手机号,孟缙却一秒猜出了她的身份。
“没钱,不帮,别来烦我!”
男声恶劣,孟芙声音软了下来:“我约了下午的探视。”
“我想最后一次尝试说服他,为孟家翻案。”
“可你我都是最了解他的,在他心中,大伯和奶奶才是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我该如何说服他?”
“哥,帮帮我,好吗?”
一句哥,将孟缙所有恶言全部堵了回去。
听筒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
“这几年发生的事你应该没告诉他吧?但凡他还算个男人,得知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受尽苦楚后,就该勇敢站出来。”
“但我不得不奉劝你一句,孟正达已经疯了。”
孟芙的想法,太天真。
“就这样,别再来烦我。”
不等回应,孟缙已挂断了电话。
孟芙从头到尾都没提起配型和缴费的事,但兄妹俩都懂了。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孟芙低着头泣不成声。
要她把秦书婉当年的遭遇告知孟正达,以唤起对方心底最后一丝正义与愧疚吗?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秦书婉要强体面了一辈子,怎么能经历那样的事?
纠结许久,她终于下定决心,整理了一下孟以宁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照片。
下午两点,孟芙又一次坐在了探视室的椅子上,玻璃对面的孟正达却不似上次精神了。
看见孟芙,男人眼神明显闪躲:“你怎么又来了……”
“我说了,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给不了!”
“不要再来看我了,我情愿你永远不认我这个爸爸!”
憎恨总好过现在这样,愧疚又心痛。
孟芙神情冷静,直接无视孟正达的激动与碎碎念,她从包里摸出特意去店里打印出来的一沓照片。
有他们一家人之前的合影,有她近几年的照片,更多的是孟以宁的成长记录照。
照片中的女孩笑颜如花,可爱的模样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孟芙缓缓翻阅着,以确保每一张照片都能被玻璃里的人看清。
狂躁的男人逐渐安静,整个人都贴到了玻璃上。
他看看孟芙,又看看照片上的孟以宁,眼底闪动着泪光与难以置信。
“她……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