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宁。”
孟芙声线平稳:“我的女儿,你的孙女。”
短暂的惊愕后,孟正达眼底迸发出光亮,嘴角都多了几分笑意。
“好……好好好!”
他居然有孙女了!
“孩子的父亲呢?”孟正达迫不及待,还沉浸在突然冒出个孙女的喜悦中。
“是贺之年?还是另有其人?你结婚了吗?”
第二次见面,他才终于想起关怀女儿的近况。
“你落网没多久,贺之年就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他们的孩子都四岁了。”
“孩子不是贺之年的,贺家恨透了我。”
两句话,打破孟正达所有幻想。
他的手微微颤抖,还想问些什么,又听孟芙开口了。
“五年前你被带走调查后,我当即变卖了孟家所有资产,幸好家里公司卖得及时,也筹到了一部分钱,但这远远不够。”
“你那几个亿的窟窿,是掏空整个孟家和我妈的公司填上的。甚至为了钱,我还收了贺老夫人递来的一千万分手费,主动和贺之年提了分手。”
“那段时间我和妈每天都在为钱发愁,就连家里的老佣人都自发给我们筹了几万块钱。可我求到大伯和奶奶那时,他们只用两百块钱打发了我,并单方面和我断绝了关系。”
“你最爱的大哥和母亲说,你活该,你是全国的罪人,就该直接判你死刑。”
“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来看过你,你难道还没想明白吗?”
这段话和孟以宁没有半毛钱关系,却听得孟正达泪流满面。
他颤抖着直指孟以宁的照片,嘴里不停喃喃:“孩子……孩子?”
孟芙无视他,自顾自说着:“那段时间,我从天堂坠入地狱,见识了人间百态和复杂人心,原来这个世界这么黑暗。”
从前她一直活在光亮下,从来不知这个世间还有这么多阴暗。
“这次回来后,我见过孟缙了,他现在混得并不好。”
“他的车是一辆不到二十万的大众,西装里面的衬衫领口都是皱的,浑身上下连个拿得出手的奢侈品都没有。”
“可五年前我去大伯家跪着借钱时,孟宝儿正在和佣人炫耀自己刚抢到的钻石手链,整整三十万。”
“孟缙的车,还不如孟宝儿一条手链的钱,更不值你们兄弟间亲情。”
“孟缙在那个家过得并不好,他毕竟是你的亲儿子,大伯怎么可能真正培养他?怎么可能把家产都给他?但凡大伯还记着你这个弟弟,当年也不会用两百块打发我。”
两百块,赤裸裸的侮辱。
“当初你只是小县城苦读上来的一个普通人,要不是我妈看重你,一路扶持支持你,你怎么会走到市委书记的位置?”
“你重视亲情,发达后想照顾家人我妈也从未说过什么,这些年他们家趴在你身上吸了多少血,拿了多少好处,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结果呢?”
“结果是你为别人背了锅,家破人亡。而别人金玉豪宅,一边挥霍着你的骨血,一边践踏着你的亲儿子,甚至连看都懒得来看你一眼。”
“真的值吗?”
眼眶又开始发酸了,孟芙去擦,任由热泪落下。
“你上次不是问我妈为什么没有来吗?”
“她病了,受了刺激和打击,疯了。现在正在精神病院治疗,已经整整五年了。”
“秦书婉那样坚强的一个人,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全拜你孟正达所赐!后悔吗?你应该不后悔吧。”
“后悔的人该是我妈。如果她这辈子没有遇见你,也不至于遭受这样的磨难。”
“不……不要再说了!”
孟正达面目狰狞,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秦书婉疯了。
他记忆里的妻子,永远气质优雅,哪怕再累也会化着得体精致的妆容,温柔美丽,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初遇秦书婉,她是导师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是整个学院最靓丽的存在。
而他,灰头土脸,手里紧巴巴的连一顿饱饭的钱都凑不出来。
他们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两条平行线在命运的安排下,意外的发生了重叠。
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离不开秦书婉和秦家的扶持。
爱人如养花,秦书婉这朵玫瑰居然被他养枯萎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男人大声咆哮,被狱警警告也无法冷静。
孟芙冷眼看着,直到对方终于有了几分理智,才又继续拿起听筒。
“你不是好奇我女儿是怎么来的吗?”
“你判刑的前几天,有一大批人闯进了家里。他们自称是你的债主,在发现拿不到任何好处后,决定父债子偿。”
“他们把我拖进房间,撕扯我的衣服,无视我的求救,一个一个,侵犯了我。”
“人太多了,我已经记不清那天到底有几个男人了。等妈从外面回来时,那群人早就跑光了,什么都没留下。”
“妈因为我,受了刺激精神失常,疯了。”
“而我用从贺老夫人那卖来的最后一千万给你缴上了罚款,带着妈和不肯离开的梁志明离开京市去了海市。”
“刚在海市安定下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医生说我身体出了问题不能打胎,所以我把孩子生下来了。”
唇角荡开一抹温柔的笑,孟芙拿起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照片中是刚出生时住在保温箱的孟以宁。
“你的孙女,可爱吗?”
“孩子是早产儿,我一边赚钱给妈治病,一边照看孩子,好不容易才把她拉扯到这么大。”
“可她生病了。白血病,急需一百万治疗费,妈前段时间也发了病,现在还在封闭病区住着,每个月都要花钱。”
“爸,你教教我,教教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么多钱?”
泪水爬满脸庞,孟芙早已泣不成声。
她终究无法将当年那段黑暗真实相告。
她宁愿自己烂到泥里,也想保留秦书婉最后一丝体面。
玻璃里,孟正达彻底崩溃了。
他抱着头大声嘶吼着,大力用头撞着玻璃,发出邦邦的恐怖声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
“阿芙,你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