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冷漠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旁观着她的狼狈与无助,像个胜利者般等待着她主动低头求助。
多讽刺。
心一横,孟芙攥着包带冲入车流,成功截停一辆迈巴赫。
看清车牌的瞬间,她大脑几乎陷入空白,直到耳边响起鸣笛与男声。
“上车。”
大脑还未做出反应,她的四肢已先一步做出行动。
小跑,开门,上车,迈巴赫与黑色奔驰擦肩而过,汇入车流。
“出什么事了?”贺之年一边开车一边观察她。
从婚纱店出来后,他一直跟在附近,亲眼看着孟芙急冲冲的下了车,看着她无助又狼狈地招手拦车,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不该出现的。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孟芙终于回过神来:“医院!第三医院!”
孟以宁在第三医院。
这话一出,贺之年便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前方缓缓蠕动的车流,提醒孟芙系好安全带,握紧方向盘直接闯入了公交车道。
“别哭。”
“会没事的。”
副驾驶的孟芙紧紧攥着手机,泣不成声。
几乎是迈巴赫闯入公交车道的瞬间,紧跟在后方的黑色奔驰也踩着油门跟了上去。
贺之年出现的那一刻,闻邵彻底慌了。
孟芙太不听话了,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他怎么也没想到贺之年会突然出现。
迈巴赫一路狂飙,闯了无数个红灯直达医院。
孟芙刚出现,王静便急冲冲地跑了过来:“在三楼抢救室,快!”
两个女人一路小跑,孟芙急得连贺之年跟在身后都没察觉。
“怎么回事?”
王静一脸复杂:“是闻瑞……”
“你通知我之后,我就立马赶到了医院,一直远远地跟在闻瑞附近。”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闻瑞拿着手机在医院到处闲逛,可不知道路过护士说了什么,他突然就朝住院部去了。”
“我不敢跟太近,只能在楼下多等一会,想着缓一缓再爬楼梯上去。可当我爬到五楼时,意外发生了……”
“我亲眼看见闻瑞把一个小女孩从楼梯口推了下来……闻瑞推完人就跑了,等我找来护士时才发现那居然是你的女儿。”
闻瑞亲手把孟以宁从楼梯口推了下来,孟以宁撞到了脑袋,当场昏迷,送进了抢救室。
双腿一软,孟芙险些跪到地上,贺之年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捞起。
“对不起。”王静眼底的愧疚快要溢出:“如果我能早点上楼,或许还能制止。”
偏偏就是她缓的那几分钟,导致意外发生。
孟芙面无血色,心里慌得厉害,但还残留最后一丝理智。
“不怪你,谢谢你能及时通知我。”
她掐着小拇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闻邵应该也会来医院,他知道我和你有联系了。”
“你赶紧走吧,别跟他撞上。”
自责的王静不想走,她一路跟着孟芙到了抢救室门口,好说歹说才肯离开。
抢救室亮着灯,孟芙就直直地站在门外,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错了。
她不该把孟以宁一个人留在医院,不该离开女儿这么久。
如果她今天没有跟着闻邵去试婚纱,闻瑞也找不到伤害孟以宁的机会。
是她的错,导致了一切发生。
女人瘦削的身板挺得笔直,左手不安地捏着小拇指,整个人显得是那样的无助。
贺之年静静守在她身后,摸出手机安排着什么。
王静离开没几分钟,闻邵来了。
他显然已经得知了情况,脸色有些难看,根本不敢去看孟芙的眼睛。
深深打量了一眼贺之年,他这才小心翼翼走上前去:“小芙……”
啪——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孟芙气到浑身颤抖,双目充血。
“闻邵,此刻我什么都不想计较,我只要我的女儿活着!”
“如果宁宁出了什么事,你儿子也别想好过!”
一句儿子,让闻邵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孟芙知道闻瑞的真实身份了。
被扇的右脸火辣辣的疼,他看了看满目猩红的孟芙,又看了看还亮着灯的抢救室,选择沉默。
一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
闻邵第一个冲上前去:“怎么样了?”
“闻医生?”出来的护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严肃道:“失血过多,还没脱离危险。”
“医院血库不够了,等不及调动,只能现场征集献血了。”
不等护士说完,贺之年沉声道:“我是O型血,让我来。”
孟芙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只能红着眼感激地看了贺之年一眼,催促着护士赶紧献血。
闻邵黑脸蹙眉,复杂地看了孟芙一眼,拦住了正准备跟护士离开的贺之年。
“直系血亲不能输血。”
话音落,孟芙和贺之年都怔住了。
小护士吓了一跳,赶忙道:“孩子爸爸不能输血的啊,会出大事的。”
孟芙喉咙堵得慌,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眼泪比声音先落下。
耳畔,是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不是孩子的爸爸,我可以。”
在小护士的再三确认下,贺之年急冲冲跟着她离开了。
抢救室的门再次合上,孟芙浑身无力蹲在地上,无助地紧紧抱着自己。
不要有事……
千万不要有事。
她已经没有什么再可以失去的了。
孟以宁如果出了意外,她该怎么活下去?
蹲在地上的女人泣不成声,闻邵站在抢救室门外,脸色沉沉。
这些年,他从未问过孟以宁的生父。
而据孟芙自己所说,她只有贺之年一个前任,他便理所应当地认为孩子是贺之年的。
可就在刚刚,贺之年亲口否认,他不是孩子的爸爸。
所以……
孟芙骗了他。
她还和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
他居然被蒙骗了这么多年。
他心目中奉若女神的完美女人,居然是个从头到尾的骗子。
眼底泛着冰冷,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冷冷睨着孟芙无助的弱小背影。
抢救室的灯直到晚上九点才熄灭,疲惫的医生总算带来好消息。
“暂时脱离生病危险了,具体情况还得看后续观察。”
孟芙喜极而泣,她扶着发麻的双腿勉强站起身,刚巧与贺之年四目相对。
她不知道贺之年究竟抽了多少血,只知男人此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