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当天。
褚凝还特意提前了解了一下歌手施然。
近几年爆火的流行歌手,粉丝群体年龄偏小。
所以,当天她特意选了件白色字母T恤,搭配一条浅蓝色百褶短裙,踩了双帆布鞋,对镜自照时竟也有几分恍若隔世的学生气。
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年轻的弧度,还算满意。
踏入体育馆的那一刻,巨大的声浪和眩目的灯光瞬间将她包裹。
褚凝顺着人流检票入场,目光却下意识地开始职业性地评估:
动线设计合理,安检效率尚可,场外应援物售卖点布局略显拥挤,如果她来设计的话......
“啧。”
她轻笑着摇头,低声告诫自己,
“褚凝,你是来听演唱会的,不是来工作的。今天是二十岁的褚凝,不是三十五岁的褚总监。”
入场时,工作人员给每位内场观众发了一支系着丝带的玫瑰,A区是金色丝带。
她根据提示,顺利找到内场A区第二排的位置坐下,果然视野绝佳。
灯光骤暗,音乐前奏响起,施然从升降台缓缓现身,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周围的年轻粉丝们声嘶力竭地跟唱、挥舞着荧光棒,巨大的声浪和炽热的情绪将整个场馆淹没。
褚凝被这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热情包裹着,久违的喧嚣和躁动顺着血液微微发热。
但总感觉,隔着薄薄的一层,她再也不能像周围的姑娘那样肆无忌惮地喊出。
“施然我爱你。”
“老公,老公,老公看我!”
这样直白炙热的告白,她只能低头嘴角噙笑,甚至,有点点尴尬。
当然,这里的尴尬不是贬义,是羡慕,是感慨,是用当下最流行的话来说,
【姐妹,你真勇!】
她也不能跟着大家一起大声合唱施然的各种代表歌曲。
因为,她都不会唱,顶多特别熟悉的曲调,能简单吟唱两句。
以前看到那些「青春只有一次」、「再不疯狂就老了」的文案,她总觉得矫情,甚至嗤之以鼻。
可此刻,置身于这片沸腾的海洋,看着一张张年轻而投入的脸庞,她忽然品出了几分真实的触动。
这的确是一场制作精良、让她身心愉悦的演唱会。
可,也仅此而已了。
它很好,但不是她青春里翘首以盼、省吃俭用攒钱买票、能和朋友激动讨论一整年的那一场。
少了那种嵌入生命记忆的激动,多了点
「哦,原来就是这样」,
不过如此的淡然。
但总的来说,褚凝是愉快的。
这是一种夙愿得偿、对自己有了交代的愉悦。
情歌的旋律温柔流淌,大屏幕上播放着煽情的VCR,周围响起小声的啜泣和动情的合唱。
不知是被这精心营造的氛围感染,还是为自己那再也回不去的、未曾肆意过的青春感到一丝迟来的遗憾,褚凝的眼眶,竟也慢慢湿润了。
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在这里哭,不丢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轻响,刹那间,无数金色的、银色的、彩色的亮片,混合玫瑰花瓣,如同梦幻的骤雨,从高高的顶棚倾泻而下,纷纷扬扬,洒满了整个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灯光变成了柔和梦幻的星海模式,细碎的光点在飘落的花瓣和亮片上跳跃。
这一刻,浪漫得如同幻境。
“哇——”
全场爆发出更加震撼的惊呼和赞叹。
施然站在漫天的花雨中,身影被光束勾勒得如同王子,他微笑着,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
“各位,让我们一起鉴证并记住这一刻。”
“接下来,把入场时收到的玫瑰,送给你身边此刻最重要的人。愿爱意与浪漫,永远与你们同在。”
这是今晚最浪漫的一刻。
来听演唱会的,大部分都是结伴而行的情侣,闺蜜。
只有褚凝,孤身一人。
她低头,轻轻转动着手中那支系着金丝带的玫瑰,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略带落寞的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将玫瑰递给了旁边的陌生小姑娘:
“送给你,祝你们幸福。”
就在她刚踏上台阶的瞬间,一双修长的大长腿挡住了她的去路。
目光缓缓上移,谢臣焱那张完美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与周遭华丽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被他自身那股清洌干净的气质中和。
一束顶光恰好打在他身上,细碎的金粉和花瓣在他发梢、肩头停留、旋落。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干净无辜的小狗眼,笑眼弯弯。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玫瑰递给褚凝。
那一瞬,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周围鼎沸的人声、漫天花雨、晃动的人影……
倏然远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褚凝怔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谢臣焱,大脑像是短暂断片,一时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怎么在这儿?
谢臣焱见她没动,主动下了两级台阶,走到与她面前,将手中的玫瑰又往前递了递,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恳求和无辜:
“姐姐,帮个忙...没人送,你不接,很尴尬的。”
褚凝回过神,看了看四周,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
“大家都忙着呢,没那么多观众。”
说完,她侧身绕过他,继续往出口方向走去。
“姐姐。”
谢臣焱几步追了上来,跟在她身侧,语调放软了些,
“我们休战好不好?”
褚凝脚下没停,目不斜视,
“我们之间,顶多算几面之缘,谈不上什么战不战的。”
“可你把我拉黑了。”谢臣焱委屈巴巴。
褚凝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反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又是兼职?”
谢臣焱一本正经,
“兼职。真的是兼职。”
他甚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挂绳的工作证,递到她眼前:
“看,我刚才就在B区那边负责引导和检票的,刚换班过来。”
褚凝接过工作牌看了看,又抬眼看看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这么巧?你到底有多少份兼职?还这么巧,每次都出现在我周围。”
她眯了眯眼,语气危险,
“你...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