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
“嗯。”
褚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谢臣焱带着她,一路小跑。
耳边的风声骤然加大,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伞翼正在迅速充气,鼓起,一股强大的升力从背后传来——
“啊!”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学了几个夏天都没学会游泳的褚凝,在脚离地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她下意识地死死闭上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心脏狂乱的擂鼓声。
“要、要飞多久?能落地了吗?”
谢臣焱在她耳边低低笑着,
“褚凝,别怕,睁眼看看!”
“不不不,我不敢!”
“睁眼看看,所有的风景都在你脚下,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她死死咬着下唇,睫毛颤抖着,像在对抗什么巨大的阻力,终于,一点点,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绿色和蓝色撞入眼帘。
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她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像一只鸟儿一样。
世界在脚下铺开。
远处的山峦像起伏的波浪,河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田野被切割成不规则的色块,一直延伸到天边。
平日里高耸的楼房,此刻望去,竟如孩童堆砌的积木。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所有的紧张、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击心灵的震撼所取代。
她想起高考结束那年,她和同学约好去蹦极。
她妈说:“女孩子家家的,危险。”
她爸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父母连着几天轮番给她发了很多极限运动猝死的新闻报道。
直到,她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去为止。
后来,她又立过很多fg:等拿到第一笔工资就去,等升职了就去看,等遇到喜欢的人就一起去……
可fg一个接着一个,蹦极却始终没去。
生活就是这样,不是所有埋下的种子都会发芽,更多的,会因为自己,因为家人,因为很多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在日复一日中被彻底遗忘。
褚凝其实是个泪点很低的人,看公益广告会哭,看老电影会哭,有时候刷到一条陌生的求助信息,她也会偷偷掉眼泪。
但她从来不在人前哭。
此刻,在这无垠的高空,在这绝对的、纯粹的自由之中,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脚下铺展开来的山川河流。
她不知道哪个点被触动了,眼泪忽然涌上来,毫无征兆。
谢臣焱在身后稍微收紧了一下手臂,声音从她耳后传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看到那边那条河了吗?”
褚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蜿蜒穿过田野。
“那是清江,最宽的地方,有两百多米。两岸的人隔河相望,觉得对面好远。可现在,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也就是一条线。”
他说,“以前跟着国外的团队,在阿尔卑斯山区飞过。那里有更深的峡谷,更急的河流,有些地方,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会觉得那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是地球一道狰狞的伤口,深不见底,宽不可测。”
他操纵伞绳。
风把他们推得更高。
清江那条线都看不见了。
“褚凝,当我们在足够的高度时,那些让你觉得深不可测、宽不可越的裂谷,简直微不足道。”
“褚凝,世界很大的。”
风在耳边呼啸。
褚凝的心跳,却仿佛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以更剧烈的节奏擂动起来。
她听懂了。
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他说的哪里是什么河流,什么峡谷?
他是在说他们之间那十年的“距离”,是在说那些她以为深不可测、难以逾越的世俗眼光和内心枷锁。
他在告诉她,只要站得够高,心理上够强大,视野上够开阔——
那些你以为无法跨越的东西,只要换个视角,其实微不足道。
她没有吭声,只是感觉脸颊泛红,还有身后,紧紧贴着她的,滚烫的胸膛。
肆意张扬的青春,她似乎从未有过。
谢臣焱操控着伞翼,稳稳地向下滑行。
风渐渐缓了,高度在降低。
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柔软的土地上。
一个轻微的趔趄,但身后的手臂迅速收紧,将她稳稳地圈住。
“没事吧?”
褚凝张了张嘴,正准备说“没事”,身体的感官却比思维更先一步捕捉到了异常——
身后,某个紧贴着她的地方,传来清晰无误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变化。
她浑身一僵。
几乎是条件反射往前一步,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过身来。
谢臣焱显然也意识到了,那张向来从容淡定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他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身上的飞行服下摆,试图掩饰,眼神慌乱地瞥向别处,根本不敢看她,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谁都没说话。
“姐姐!感觉怎么样?”李明阳的出现几乎是神级救场。
“挺好的。”褚凝含糊地应了一声。
小柔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褚凝姐,好好玩啊!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褚凝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柔忽然歪着头,盯着她和谢臣焱来回看了两圈,
“咦,你们俩的脸怎么这么红?你们飞的那片儿太阳很大吗?”
褚凝的脸更红了。
她飞快地转向李明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那个,大概的情况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再去那边看看,方案出来了我直接联系你。”
说完,她拉起小柔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基地休息区走。
小柔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
“诶?褚凝姐——”
“走了。”褚凝没回头,脚步更快了。
李明阳看透一切,用手肘戳了戳谢臣焱,戏谑道,
“哟,这太阳...还,真大啊!”
—
晚上。
褚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她想起演唱会那天,漫天的花瓣和亮片里,他递过来一支玫瑰,说,
“姐姐,帮个忙,没人送”。
试衣间里,她给他扣衬衣扣子,手抖得扣不上,他的喉结从她指节上滑过,滚烫的。
她想起今天,风在耳边呼啸,他说“世界很大”,她的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现在想起来才发现,这小子这么早就居心不良了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
她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还是睡不着。
她猛地坐起来,拨通林翘的电话,
“林翘。你明儿就陪我去相亲——”